| 上一篇主題 :: 下一篇主題 |
| 發表人 |
內容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四 七月 15, 2004 10:47 pm 文章主題: 東賢的心 by Zero (1-79完) |
|
|
多謝 ZERO 的支持, 我們才可刊登她的優秀文章。
可以讓更多讀者欣賞, 不勝感激。
這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章 - 非常細膩的分析深入東賢的內心深處, 讓我們看到東賢的喜, 東賢的悲, 東賢的苦, 東賢的甜, 孤獨.....愛恨....千萬言語還是讓大家自己去感受吧!
*************************************************************
序
拉斯維加斯的夜
這個晚上,我和Leo來了拉斯維加斯。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拉斯維加斯,卻是第一次到拉斯維加斯監獄。Jason的堅持令我有點意外。
坐在直昇機上,我打開PDA快速地重整他的資料,看看還有甚麼遺漏。要是他死不肯把酒店股權讓出,收購便有點棘手了。
Leo在一旁擔心的說:「Boss,追加起訴可能也嚇不著他,而且那女子本來是個妓女,要是沒證據,成功起訴的機會不大;就是加上藏毒,也不是大罪名。」
我仍是看著我PDA:「要是搬出聯邦密探也嚇不到他,也沒有甚麼辦法。」
Leo憂心忡忡:「那怎麼辦?」
「也許需要一點運氣。」我笑了一下,把PDA合上。
「運氣?」Leo瞪大他的雙眼。
我點點頭。是的,運氣。
從直昇機看下去,拉斯維加斯閃爍著寶石般的璀璨,在這裡,運氣每天都會降臨在不同人身上。
要準備的已經準備好,獵人已經拉開獵網,只等獵物跳下來,但是,獵物會不會真的掉在網內,還真需要一點運氣。
我就喜歡賭一賭,今夜,運氣也許會落在我申東賢身上。能夠被譽為華爾街第一把手併購專家,除了實力之外,也要運氣。
直昇機停在拉斯維加斯監獄的停機坪,守衛帶我們進入特別安排的囚犯室。
經過監獄的通道,囚犯的眼睛透著好奇,卻有更多不懷好意。
Jason和他的律師都已經在場,我拉開椅子,就在Jason對面坐下。
Jason的眼神像隻發怒獅子,盯著我,恨不得要把我一口吞下肚裡。也不讓我開口,斬釘截鐵的說:「你白費心機了,無論你拿甚麼條件出來,我也不會把我的酒店出賣,尤其是賣給你這種耍手段的無恥投機者。」
我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冷冷地掀一下嘴角。我們都是無恥的投機者,追打落水狗,軟硬兼施地達到目的。只不過,Jason的角色由追打落水狗的投機者變成被追打的落水狗而已。
一如既往,Leo先開口:「今早,FBI已把起訴你的Case通知你的律師。」
Jason狐疑地看一下身旁的律師,他的律師對他點點頭。
Leo繼續說:「據你的女友說,你強姦了她。」
Jason氣惱地搖頭:「胡說八道。」
Leo不理他:「我們已經打聽過了,她是個妓女,所以,你會被加控淫褻罪。」
Jason銳利的眼神緊盯著我:「不要耍花樣了,你以為這些把戲會難倒我嗎?」
我看到怒火從他眼中升起,這下可好,我就是要他發怒。人在憤怒時,腦筋最不清晰。
Leo在公事包中拿出一早已經準備好的起訴書,「你可解釋一下,為甚麼在你車內會搜到可卡因嗎?」
Jason看著起訴書的內容,咬牙切齒,「你們這班混蛋!」
Leo從中挑撥:「不要罵我們,要罵就該罵FBI。」
Jason不再和Leo搭話。他看著我:「你究竟有甚麼目的?」
獵物已進了陷阱,我好整以暇:「酒店。」
Jason咬牙:「你別妄想。你不要嚇我,你們根本沒證據指控我,我們法庭見吧。要是我能夠證明我的女友的證供是虛構的話,你們就死定了。」
我繞起雙手看著他,淡淡地說:「她已經死了。」
Jason一聽之下,神色愕然,想不到他的情婦已經死了。
我好心相勸:「Jason,搞不好,你可能還有殺人的嫌疑。」
Jason吃了一驚,猶是不肯妥協:「你沒有任何證據……,沒有人會信的。」
我傾身向前,看著Jason的眼睛:「你的司機──法蘭度羅德葛斯……」看見Jason挑起了眉毛,我就知猜得沒錯。
我壓低了聲音,「他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相信他會樂意在法庭上指證你,我看檢察官也會很高興他出庭作證。」
Jason驚疑不定的眼神告訴我,我已經贏了。
我安慰著他:「不必擔心,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Jason氣得拍檯。
我把酒店轉換股權的授權書推到他面前,冷然地問:「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談條件了嗎?」
他無奈地瞪著我,我笑了一下,要是現在有槍在手,他會不顧一切的在我身上開幾個洞。這種眼神我見多了,在商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做生意不容有半點仁慈,不是獵人,就是獵人的獵物。
從拉斯維加斯監獄出來,空氣好像有點冷。又完了一個Case,可是我的心沒有半點喜悅。是不是一切都太過理所當然?完了這個Case,就接下一個,錢是愈來愈多,人也愈來愈麻木。
回到熱鬧的賭城,坐上Cadillac,看著拉斯維加斯節節倒退的夜景,我連思想的興致都沒有。
拉斯維加斯的晚上,車如流水。我問Leo:「那女子安置好了嗎?」
「當然,我想她現在大概正在享受陽光與海灘……」Leo好奇的問:「Boss,你怎知道那個司機是目擊者?」
我笑了,我當然不知道。
「我是猜的。」
Leo不以置信:「猜?那司機的名字呢?」
「在文件上看到的,一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是基督徒。」
Jason本想把他情婦殺了滅口,因為她對Jason的販毒買賣瞭如指掌,那女子重傷送院,Jason嫌疑入獄,可是他有不在現場的時間證人,檢控官咬他不入,要不是猜中了他的司機是目擊者,騙他說那女子已死來嚇他簽下股權轉讓書,這個併購案便功敗垂成了。
我給了那女子一筆錢,讓她離開美國,Jason出獄之後也找不到她,就是知道我騙了他,也無可奈何。
商場就是如此的爾虞我詐。
每個Case都有不同的特性,成功除了靠努力,還要靠點運氣。在拉斯維加斯,為甚麼不踫一踫運氣?
車子在酒店大門停下,我下車,看著這家酒店,豪華是夠豪華了,卻是沒有感覺,吸了一口冷空氣,走進這個暫借的家。
東賢的心--300朵玫瑰
300朵玫瑰
我和Leo去了那家叫300朵玫瑰的餐廳,這家餐廳的水準一向不錯,每次來拉斯維加斯,我都會來這裡,但是今天看來,好像差了一截。
我要了Magarita,那個經理在我們點了飲品之後就走了,也不理會我們是否要點菜。
我看一下餐牌,菜色並不吸引,拿出PDA,提醒自己以後不要再來。
Leo說:「韓國漢城的漢江貿易董事長金福萬想收購一家酒店,他希望你會接這個Case……」
一聽到韓國,我頭也不抬打斷他:「我們以後也不要來這裡了,氣氛不好,菜色也不特別。」
Leo知我不喜歡聽到關於韓國的消息,識趣地環顧四周:「是的,以前是賭徒雲集,現在似是家庭聚會的客人多。」
我自顧自說:「賭徒、大型會議、家庭聚會……不過,和家人在一起也不錯……」
Leo點點頭,忽然問:「Boss,你甚麼時候結婚?」
結婚?這兩個字太過陌生。
我牽一下嘴角,合上PDA,冷漠地答:「我現在喜歡錢,等我喜歡女人再說。」
「EX-CU-SE ME,PLEA-SE!」一個充滿怒氣的女人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好奇的轉過頭。
那是個穿著紅色襯衫的東方女郎,有一張玲瓏臉孔,及肩微鬈頭髮,一副很氣惱的樣子。她的怒氣看來已經燒上她的瞳孔,使她那雙大眼睛看來更是明亮。
我禁不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餐廳的經理走到她身旁,訕訕問:「小姐,有甚麼可以幫忙?」
餐廳內所有人都看著她,可是她好像一點都不介意。操著帶韓語口音的英文:「我叫侍者已經叫了五次,要求添加咖啡兩次……」
她揚了一下手中的刀叉,那個經理不自覺的退了一步:「你們甚麼時候換過刀叉?刀太鈍了,我根本不能用來切牛扒;牛扒也太老了,我也不能吃……」
餐廳經理尷尬的不知如何回答。
但那個女子依然不放過他,指著檯上的沙律:「你看這些沙律,你們的餐牌寫著沙律是新鮮蔬菜及水果,這些沙律可以稱為新鮮嗎?」
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是的,這家餐廳是不夠水準的,但這樣罵人的顧客也不見得很有水準。
那女子還未說完,她拿起檯上的水杯,對著那個經理說:「看看這水杯,你看不見有裂痕嗎?你怎能把它放在檯上?這是很危險的!」
餐廳經理為怕把事情鬧大,安撫她說:「對不起,小姐,請你小聲一點……」,就在這時,侍者拿著咖啡壺過來,經理鬆了一口氣說:「……你要的咖啡來了。」
眼看這場鬧劇即將落幕,誰知冒失的侍者不小心把咖啡倒在那女郎放在檯上的圍巾,那紅衣女子氣得幾乎哭起來,「啊!這是家甚麼餐廳?」
經理急忙拿毛巾替她拭抹,她揮開經理的手,沒好氣的掏出皮包:「我來這家餐廳,是聽說這裡不錯,但看來一切都錯了。」她拿出信用卡:「這是付帳的……」然後,又在皮包裡倒出一堆硬幣,揀了一個很小面值的放在檯上,「這是給你們的小費。」
也不理會經理臉上陣紅陣綠,拿起她那條被咖啡倒濕了的圍巾,無奈地搖搖頭,隨手把圍巾丟在垃圾筒內,轉身離去。
笑意爬上我的嘴角,驚訝也上了我的胸膛。怎會有這樣的人?喜怒如此直接的掛在臉上,半點不掩飾。
「好像是個韓國女子,脾氣大得很呢!」Leo有點咋舌的說。
我看著空了的座位,是的,脾氣真的很大;再看看那條被丟在垃圾筒內的圍巾,但是,相當吸引人。
忍不住想,這個脾氣暴躁的女子,笑起來不知會是甚麼模樣?這麼一想,我又忍不住笑了。
吃過飯後,我們回到酒店,Leo還是鍥而不捨。
「漢江流通那邊你不考慮嗎?」
怎麼了?Leo?我推開房門。
「那麼小的Case,你等錢用嗎?」為了這種Case要我飛半個地球去韓國?
「Case是小了一點……」
「而且在韓國,我可沒興趣。」我把公事包交給他,一邊脫下西裝上衣,他難道不知道我最不想到韓國去?
Leo為難的說:「我知道,因為是Jimmy介紹,不好意思一口推掉。這小子神通廣大,可以拉來很多生意。而且,他跟美國國會議員很熟……」
我走進酒店套房的內廳,怕不好意思?那就易辦了。
「你打電話到費城,隨便開個價好了。」
Leo很聰明:「你是想開個高價,讓他們知難而退?」
我坐在沙發上,脫下鞋子,拉下領帶:「要他們先付調查費用,事成之後,我要得到那家公司百分之18股權,還有,交通住宿一概由他們負責。」
Leo明白我的意思:「OK。」就轉身離開。
韓國,一個我連想也不願想的地方。
東賢的心--華爾街金童
華爾街金童
我開出的條件,漢江流通的董事長金福萬竟然毫不有改全都接受下來,這令我感到奇怪,漢城酒店的收購工作真是如此困難?以金福萬這種老於江湖的商人,絕不會花冤枉錢。而且,那只是隨口開的價碼,我根本沒打算飛去韓國。
為一家酒店?我才沒興趣做這種小生意。
「漢江流通金董要收購的漢城酒店是漢城第一大酒店,有三十年歷史,最近大興土木,企圖擴張,崔董事長卻心臟病去世,現在由董事長夫人打理。內部財務結構混亂,再加上最近這幾年經濟不景,在資金方面出現困難,而且最近漢城開了很多全球性的大型酒店,他們開始鬥不過人家。」
我的眼睛看著報紙經濟版的投資消息,對Leo的報告沒有興趣。
「目前董事長夫人有多少股票在手?」我沒有移開看報紙的視線。
「兩成九,她有個獨生子,有一成一股權。海外投資佔一成五,另外四成幾股票在其他大股東手上。」
我不由得皺眉,這些家族式生意再加外資,就是最典型的東方人管理組合,「我看並不好玩。」
「那你不打算接了。」Leo聽得出我的意向。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為了一家酒店要我飛去韓國?」
Leo試探地問:「難道你不想看看韓國嗎?其實無論是誰……」
他又來了,我嘆了口氣,打斷他的說話,以及動機:「我們甚麼時候去LA?」
「大概後天一早……」
後天一早?我站起身走到窗前:「Jimmy讓我們住他LA的別墅嗎?」
Leo驕傲地說:「我們做了一宗大生意,許多洋鬼子都排著隊來見你。聽說Eric在他的船上準備了很多美女,正等著我們……」
想起那些所謂美女,眉頭不禁皺起來,對這些「美女」,我可沒多大興趣。可能因為我身邊一直懸空著,已經有不少傳言說Frank Shin不喜歡女人。
我不想再討論下去,對Leo說:「你回房休息吧。」
「OK,Goodnight,Boss。」
我看著窗外,拉斯維加斯的燈光雖然比漢城璀璨,可惜,寂寞的感覺卻到處都是一樣。
韓國與我的距離是那樣遙遠,卻又曾經那麼接近……
因為Jason的Case成功,不少人都想找我們合作。Frank Shin及Leo Park又一次成為金融版的頭條人物。聽Leo說,傳媒稱我為華爾街金童。
他們可有想過華爾街金童申東賢原是個被丟棄的孩子。
金童?我心中冷笑。
這是我最後一天留在拉斯維加斯,明天便啟程到LA。我和Leo在華爾街的名頭已經夠響了,再經過Jason這仗,找我們合作的人可以由NY排到LA,我們不缺錢,也不缺機會,下一個工作,應該把價錢再提高一點,揀些具挑戰的,好滿足我的成功感。
這個下午,我與Leo從外面返到酒店,乘搭電梯回房,在電梯門要關上的剎那,一個女子匆匆忙忙的衝進來,幾乎就要撞進我懷裡,我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那女子看也沒看我一眼,也不覺得撞到人,就挨在我背後電梯的角落,甚至不去按電梯的按鈕。
雖然只是匆匆一眼,我認得她是那天在300朵玫瑰罵人的那個女郎。不知何故,再看見她令我感到有點喜悅──正確來說是,不止一點喜悅。
她要到哪一層呢?
我聽到「砰」的一聲,「砰」的兩聲,好像是那女子把頭撞向電梯的牆,聽到她喃喃的說:「瘋了……竟然說這些話……我真的瘋了……」
她說了甚麼瘋話?瘋得要把頭不停地撞向電梯?
突然,一下很響「砰」的一聲。喔!很痛了吧!我禁不住微笑,幾乎忍不住要回頭看,就在這時,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她看也不看便走了出去。
她和我住在同一家酒店?
她和我住在同一層?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轉向走廊的另一面,一直往前走,她住在哪間房呢?
感覺到Leo疑惑的眼神,我清一下喉嚨,若無其事地對他說:「查查她住幾號房。」
然後,丟下Leo,自顧自的回房去。
不要問我為甚麼要查一個不相干女子的房間號碼,這不是我申東賢常見的行為,我沒有獵艷的習慣,就是禁不住對她好奇,想知道多一些她的事──例如她的房間號碼。
我問自己,是不是太無聊了?
我把電腦連線,看著如過山車一般的股票價位。
Leo回來告訴我,她住在3369。
3369!
我的眼睛依然盯著電腦屏幕,股票價位依然瞬息萬變,而3369這幾個數目字好像特別札眼,像要提醒我一些甚麼。我推開電腦,走到窗邊,外頭是熱熱鬧鬧的人群,熙來攘往。不知怎的,我覺得好像需要一點新鮮空氣。
穿起了外套,我對Leo說:「我要出去一下。」
坐在酒店的咖啡室,我要了一杯咖啡,咖啡來的時候,我想起那條被咖啡弄濕的圍巾。突然間,心中有個決定。
我到酒店的Salvatore Ferrgamo轉了一下,看見一條白色紅玫瑰圖案的圍巾,想來應該很適合她。在禮物卡上簽了我的英文名──Frank,然後要店員把它送到3369作為Room Service。
那女售貨員問:「是送給女朋友嗎?」
女朋友?我有點失笑,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不能解釋為甚麼會這樣做,我沒有送禮物給女人的經驗,但那條被丟在垃圾筒內的圍巾老是在我腦內打轉。送出這Room Service之後,心裡好像暢快了不少,空氣也好像清新了,腦子也澄明了,相信可以安心繼續看我的股票。
我帶著笑容回到房間去,一面想著那個女郎收到Room Service時會是甚麼反應。
東賢的心--沙漠中的裙襬
沙漠中的裙襬
早晨,我躺在床上,心中有點躁動。
這種感覺從沒有在我三十二年的人生中出現。
按行程,今天Check Out,下午左右會去到LA。休息之後,應該著手下一個Case。擺平老奸巨滑的Jason,金融界沒有人不慕名而來,我當然不會為工作心煩。那我煩惱些甚麼呢?為甚麼心裡好像空了一竅?
不是工作,那為了甚麼?
我合上眼睛,彷彿看見那條被丟在垃圾筒內的圍巾,我的心溫柔地牽動,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郎。
也許……也許是我想知道她是否收到我的Room Service吧!
按了Leo的內線,傳來他惺忪的聲音。
「Leo,查查3369那個女子還在不在?」
起床到浴室梳洗,用冷水洗了把臉,我有點奇怪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怎會牽掛著一些不相干的事?是不是完了一個Case,人有點失重?相信接了下一個Case,一切就會回到正軌。
下一個Job的事,交給Leo去辦好了,只要不是韓國那個,甚麼都沒關係。梳洗之後,換過衣服,我把行李收拾好。
有時想,我在酒店多過在家裡,New York那個家也許塵封了。到處住酒店,到處狩獵酒店,我與酒店好像有點緣分。
一邊看著窗外的景物,一邊刮鬍子,我聽到Leo進來的聲音。也不回頭:「怎麼了?」
「她走了。昨晚Check Out的。原本訂了幾天房,不知何故,昨夜就走了。」
走了……
我掩不住心中的失望。
走了就走了,人生不過是如此,匆匆相遇,匆匆分散。
收拾失望的心情,對Leo說:「我們走吧!」
今次拉斯維加斯之行對我來說,在蒼白的人生留了一點記憶。
坐上酒店安排的Cadillac,沿著拉斯維加斯的沙漠向LA飛馳。
沙漠的天氣又乾又熱,車內與車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高科技製造出完美的車廂,溫度與濕度都調節得恰到好處,把外來的風沙陽光阻隔。這種環境使我有安全感,不被騷擾,任何事都在掌握和預計之中。
我看著PDA,一面和Leo討論Eric。Eric是美國的股票分析員,也是個投機者,簡單的說,是哪裡有錢哪裡去。他一直有和我們合作,但我對他沒有甚麼好感,這人貪財好色,而且嘴巴不夠密,不是個理想的合作伙伴,我總覺得他在我背後做手腳。雖然不認為他對我有威脅,也沒必要留在身邊。
車子平穩地在沙漠奔馳,司機突然對我們說,「前面有個女子向我們招手,要不要停車,先生?」
女子?在沙漠中?我抬頭,在猛烈得刺眼的陽光下,遠遠看到一個苗條的身影站在路邊向我們招手,看不清她的臉,只見沙漠的風揚起了她的裙襬。
我還來不及答話,Leo就說:「停,當然要停。」
Leo對女人就是特別有興趣。司機立即剎車,但是車子已經駛過那個女郎,要倒後幾步才回到她身邊。
Leo絞下車窗,向車外問:「妳要去哪裡?」
「LA。」一個聽來有點熟悉的聲音。
「妳一個人?」Leo有點奇怪,一個單身女子在沙漠中,著實不可思議。
「是的……」
Leo要司機開了車門,在猛烈的太陽底下,我看見一個女子拎著一個皮箱坐上車來。
是──她……?
那個在300朵玫瑰把經理罵個半死的女人,那個幾乎一頭撞進我懷裡的女人,那個我送她Room Service的女人……
我得多謝架在臉上的漆黑墨鏡,它掩飾了我眼中的驚訝,令我可以維持一貫的冷漠。怎會是她?怎會在一個杳無人跡的沙漠遇上她?
按捺著莫名的情緒,我仍然不動聲色的看著我的PDA,但是,心卻流連在她與Leo的對話中。
她穿了一件綠色的長裙,牛仔褸,裙的下襬被撕破了,看來有點狼狽,卻不失嫵媚──嗯,嫵媚。
坐在車上,撫著頭髮,她用英文尷尬的解釋:「我本來和朋友一起的,不過…他把我丟下了……」
丟下???
這是哪一門子的朋友?把一個女子丟在沙漠中央?他有沒有考慮她的安全?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事?
「妳是說,妳的朋友把妳丟在沙漠?」Leo吞了一下口水,問了我想問的問題。
她顯得有點不知所措,胡亂的找個藉口來維護她的朋友:「也許…也許…他很忙吧……」
忙?在沙漠裡忙甚麼?
Leo不以置信地說:「忙到把妳這樣一個漂亮女人丟在沙漠中央?」
看到她有點窘,我為她轉開了話題:「Leo,繼續說Eric吧。」
也許是我打斷了他結識新女朋友的機會,Leo不耐煩地說:「我把他的一切都告訴你了,Boss。他瞞著我們,想背著我們自己去洽談價錢。」
我對Eric不放心:「不止這些的,他老是在我們背後做手腳,你了解他嗎?你知道他的一切嗎?再去查一下。」我不要與這樣的人合作。
「放心,所有事我都會處理得妥妥當當。」我們一直以英文對話,Leo忽然改用韓語,「你想下次讓我們利用他,對不對?」
那個女子聽到我們說韓語,睜著眼睛興奮的問:「你們是韓國人?」
我和Leo齊聲答:「不是。」
Leo補充:「韓裔美籍。」
透過墨鏡,看見她扁扁嘴,神情帶著不屑。我的眼光不由自主的逗留在她表情豐富的臉上,也許感覺到我看著她,她下意識地拉拉被撕破的裙襬,就在這時,她突然迅速的回頭看向車外,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我順著她的目光,卻沒看到甚麼,會不會是那個「太忙」的朋友回頭來找她?
再看見她,心中有莫名的喜悅。我不得不開始相信緣分,在幾天之間,她已經三次在我面前出現,一次比一次令我驚奇。尤其是今天,你說在沙漠中遇到一個韓國女子的或然率有多大?就是數學白癡都知道答案不是正數。
忽然,今早籠罩著我的浮躁好像弭平了,我變得舒暢起來,心思也不在PDA或是Eric身上。看著車外的沙漠,感覺車內的她,心內忽然有種滿足的感覺。
東賢的心--送Room Service的人
送Room Service的人
雖然,我一向不喜歡Leo的笑話,不過,在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那個女郎的談話中,我知道她叫徐臻茵,要到LA轉機返韓國,來美國的原因是找朋友。當Leo問她找到朋友沒有,一絲落寞的神情在她臉上一掠而過,只低著頭,有點訕訕然:「還沒有。」
知道她在LA沒有落腳地方,Leo叫司機找了一家由韓國人打理的旅館。她說只會住一晚,明天就走了。
在她下車的時候,我忽然有個決定:「徐小姐,我們可以一起午餐嗎?」
她有點愕然地看著我,也許想不到我會邀約她,然後靦腆地說:「好……不過,先讓我換件衣服。」
她那件破裙子確會惹來許多不必要的聯想。
我要司機留下來等她,然後和Leo坐計程車到Jimmy的別墅。
在車上,我感到Leo異樣的眼光,隨便找個藉口:「盡盡地主之誼而已。」
這個藉口當然爛得可以,我可不在乎,我承認對她很有好感,而她只留在LA一天。一天!現在已過了一半,可能從此不會再見,我得把握這個機會。
Jimmy的別墅就倚在遊艇會旁,每次我到LA,幾乎毫不例外地住在他的別墅,對這裡的環境可說熟悉得不得了。
Leo當然知道兩男一女夾在一起吃飯是多麼沒趣,吩咐了廚房之後,丟下行李就出去找他的樂子。我梳洗完換過衣服,才步出別墅的大門,就看見徐臻茵下車了。
她換了另一套衣服,一眼便看到我送的那條圍巾繫在她的脖子上,那紅色的玫瑰圖案映襯著她的大眼睛,比我想像中還要好看。
徐臻茵一臉抱歉,「對不起,讓你等了……」
我笑著搖頭,「沒關係,請跟我來。」
穿過別墅的大廳,來到泳池旁,廚房已經擺好桌子。我為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初時我們都有點拘束,但她吃得很多,看來很高興,到吃水果時,我們之間的陌生已經緩和多了。
我不明白她怎會獨自在沙漠,在這個鬆弛的時刻,最易找到答案:「徐小姐怎會被丟在沙漠內?」
徐臻茵艱難地把水果嚥下,然後說:「我和我的朋友在車上吵架,我罵他笨蛋、白癡,是我自己要在沙漠下車的。」
我忍不住笑,這人真是笨蛋,在沙漠下車,可有考慮過後果?她那個朋友也是白癡,把一個女子留在沙漠,根本不是人。
徐臻茵坦白地說:「我的脾氣是我的缺點,只要看到我認為不對的事,我是絕不能容忍,所以經常惹麻煩,我跟我那個朋友吵架也是因為這樣……只要惹我生氣,我就甚麼都不管了,會用些很傷人的說話損害人家,但是……說完又後悔了……」
脾氣?在300朵玫瑰我已經見識過了,可也不是無理取鬧,把她惹火的人也是該死的抵罵。她那個朋友為甚麼把她惹火了?看她的樣子好像對那人很關心。
「你在擔心你那位朋友嗎?」
她回答得有點猶豫:「不知道,應該是我那個朋友擔心我才對……」
「是嗎?」我很想對她了解多一點,在為她倒酒時,裝作不經意的問:「臻茵小姐在韓國是做甚麼工作呢?」
「我在酒店工作。」
「酒店?」我愣了一下。我狩獵酒店,她卻在酒店工作。
她笑著點頭:「漢城酒店,在韓國很著名的,那裡的風景很好,你有聽說過嗎?」
漢城酒店?是Leo說的那一家嗎?我小心掩飾我的詫異,「好像有點印象,不過聽說,這家酒店最近的經濟情況不太好。」
徐臻茵的神色有點黯然,「是……」但笑容很快便浮上她的嘴角,「不過很快便會好起來的。雖然現在是只要有錢便可以甚麼都買得到的年代,但是,在我們酒店裡,有很多金錢買不到的東西……」
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有嗎?
她對著我很有信心地微笑:「要是你回國的話,請你來我們的酒店,我會讓你見識甚麼是最佳的服務。」
我看著她點頭:「好啊!」
笑容就在她的嘴角慢慢漾開,到了眉梢眼底,竟是那樣的動人。我實在很難把目光移開。她發覺我盯著她,有點尷尬,以為是繫在脖子上的圍巾歪了,看了我一眼,說:「不好意思。」就伸手去整理她的──我的圍巾。
我想,我該告訴她我就是那個送Room Service的人。
我回過頭,呷了一口紅酒,不動聲色地說:「你喜歡Room Service嗎?」
「Room Service?」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啊?」然後倒抽一口氣,盯著我,用手指著我,「你是……Frank?」
看著她一臉驚異,我點點頭:「我的漢文名字是申東賢。」
她詫異的搔搔頭,好像很不可思議。
她知道她在我面前已經跑來跑去好幾次了嗎?她是經常這樣不自覺的嗎?她知道她像塊磁石地吸引著我的目光嗎?
我一定要告訴她,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餐後,我帶徐臻茵到遊艇會參觀,她看來很高興,笑容在她的臉上和煦得如冬日太陽,就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平困在冰雪中的心靈。我從不知道,笑容可以這樣令人目為之眩。
在遊艇會走了好一會,為了盡這個地主之誼,我帶她看遍所有角落,我對自己的耐性和細心有點詑異。只是,走了一個下午,徐臻茵看來有點累,是睡得不好嗎?
雖然不願說再見,總得說再見,我沒有甚麼理由可以留她。離開時,我堅持要司機把她送返酒店。
「真的很謝謝你,申東賢先生,在沙漠救了我,又請我吃飯……」徐臻茵對我一再道謝,「你要是回國的話,記得到漢城酒店去找我啊。」
我笑著點頭,不置可否。
「再見。」她向我鞠躬。
「再見。」會再見嗎?
看著她上車,看著Cadillac平穩地滑上車道,瞬間在地平線上消失無蹤,很有依依不捨的感覺。
回到泳池旁,突然發覺這裡非常寂寞冷清,剛才那些溫暖笑聲盪然無存,偌大的別墅空盪盪,空氣冰冷得難以承受。不過是少了一個人而已。
看著剛才我和她用餐的桌子,她走了才不過十多分鐘,我已經想念她了。想念她明媚的眼睛,想念她那個使人感到幸福的笑容。
腦中急速轉著,我終於下了一個決定──到一個我從不想到的地方。
拿起手提電話,我對電話中的Leo說:「Leo,是我,漢城酒店那個Case,你說我決定接下。」
回頭再看那張空了的椅子,要是在韓國能看見她,要是在韓國能看見她的溫柔笑貌,那麼,韓國還有甚麼可怕?
東賢的心--3億美金遊戲
3億美金遊戲
飛機平穩地滑翔,我摘下眼鏡,揉揉有點疲倦的眼睛。
空中小姐殷勤的走過來:「申先生,要點咖啡嗎?」
我搖搖頭。
從LA起飛到現在差不多四個小時,我把漢城酒店有關的資料都看過了。
從財務結構到內部管理都是一塌胡塗,這幾年經濟不景,卻擴充新館,欠下銀行大筆債務,要不是息口下調,剩是利息已是一項巨大開支,這種舉債渡日的環境維持幾乎一年尚未結業,可算是個奇蹟。
崔董事長逝世之後,妻子尹東淑繼任酒店董事長,這尹東淑對重整債務肯定一竅不通,不然怎會引來外商覬覦和金福萬併吞。
這種家族經營方法一點不現代。
Leo好奇的說:「Boss,金福萬做貿易經營,怎麼會對酒店有興趣?他想經營酒店嗎?」
「見到他的時候,你問問他。」我故意耍他。
Leo把眉皺成一團,一臉不解。
我提點他一下:「大概是想低買高賣賺差價。漢城酒店現在負債纍纍,股價一定不會高,現時買進,再借收購消息炒高,然後賣給有興趣的投資者,金福萬便穩賺了。」
要是把即將完成的新翼大樓也算進去,漢城酒店的總資產值大約是幾億美金,也不是一個小數目的Case,不過,負債多少還是未知之數。那個漢江流通的董事長金福萬經營的是貿易生意,併吞漢城酒店要動用近億美金,大概是相準了漢城酒店可以賣給外國連鎖集團圖利。
我心下冷笑,金福萬是唯利是圖的商人,在交易中一定可以獲得不少利潤,否則,不會巴巴的請我到漢城來。
我對Leo說:「先做好計劃書,把需要的時間、資金和股東資料先計算好,待開會時看看金福萬的反應。那不是個普通的商家,我們不要掉以輕心。」我頓了一頓,「還有,我希望一個月內可以完成整個收購計劃,我不想在漢城耽太久。」
Leo看我一眼,點點頭:「OK,Boss。」
飛了半個地球,我並不是為這個收購案來漢城。我只想看一看漢城有甚麼是金錢買不到的,或許──看一看那位笑得令人感到很有幸福感覺的徐臻茵小姐。
十多小時的長途旅程,飛機終於在機場徐徐下滑,看著那如火柴般的小屋在眼底慢慢變近,二十一年前的傷痕在心底慢慢放大再放大。
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我曾經以為再也不回來,也幾乎發誓不再回來,想不到,七千多個日子之後,輾轉的回到這裡。
甫出機場,便看到金福萬的人來接機,接機的名牌上寫著「Frank Shin」,不知何故,突然對這個我用了多年的名字好像有點陌生,當年帶著申東賢的名字離開,卻想不到會用Frank Shin這個名字回來。
金福萬的確周到,我要的Jaguar就停泊在機場外。
Leo看看我:「二十年了?Boss!」
我感慨地更正:「二十一年了!」
已經二十一年了!
金福萬的辦公室是令人意外的具規模,接待處兩位小姐招呼我們一行人到會議室等他。看來金董在韓國的生意做得很大,不過,韓國地道商人經商手法一直都有點不正當,不知金福萬會不會是這一票人物。
等了幾分鐘,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進來,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西裝,態度熱情地與我握手,「你是Frank?真人看起來比照片還要年輕。」
他就是金福萬?我打量著他,欠一欠身,然後介紹身邊的Leo:「這是我的拍檔Leo……」
Leo熱切的趨前與他握手,自我介紹:「我是Leo,你會說英語嗎?OK,我的全名是Leonardo Park,就和Leonardo DiCaprio一樣,我們的樣子也很相似,你叫我Leo就可以了。」
金福萬不以為然地看著他,仍然客氣:「來,我們坐下再談,請坐。」
寒暄之後,金福萬開門見山說:「我已為你們準備了辦公的地方,明天就可以使用,住宿方面,我安排你們入住這裡的雷地孫高級豪華套房,你們應該喜歡的,車子沒問題吧?還有甚麼需要……」
甚麼都安排好了,果然是個分秒必爭的生意人。
我打斷他:「住宿方面,我想住在漢城酒店,至於辦公室,就在漢城酒店好了。關於併購的事,請你暫時保守秘密,尤其不要讓漢城酒店的人知道。」
金福萬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你想秘密進行事前工作……」
我微笑一下,沒打算解釋。
Leo插嘴:「Hide and seek。韓文是甚麼?捉迷藏是嗎?先蒙上對方的眼睛,然後絆他的腳。」
金福萬滿意地笑,「就這樣吧……需要花多少時間才可以進入軌道?」
「籌備工作大約要三個星期,一切準備就緒後,就可以行動。」Leo在機上已經做好收購的時間表。
一個月左右可以併吞一家酒店,金福萬對這個進度當然滿意。我看著他深謀遠慮的樣子,提出Leo在飛機上的問題:「我想請教一件事,為甚麼要併購漢城酒店?你想經營酒店業務嗎?不然的話,又是甚麼原因?」
金福萬想不到我有此一問:「不然的話又怎樣?」
我沒答話,只看著他,難道他以為可以瞞得過我?這金福萬不外乎想做一場買賣的金錢遊戲。
金福萬知道我看穿他的目的,「好吧,坦白告訴你,我是個現實的生意人,無論做甚麼都在乎平買貴賣,得到高利潤便行了。經營酒店太麻煩,我為甚麼要做?」
果然不出所料。
「要是這樣,根本不需要我來。」若是一家小酒店,何必要華爾街一級併購專家?金福萬,併購計劃所涉及的資金一定為數不小。
金福萬受不了我揶揄:「其中涉及的資金超過三千億圜,規模可不少。」
「要是只作併購,可以找仲介公司……」Leo邊說邊在公事包拿出我們一早擬好的計劃書。
「我並非為了一家酒店飛越太平洋。」
金福萬詫異地問:「那是為了甚麼?」
這沒必要告訴他。
我把計劃書丟在檯上,裡頭有我們草擬的併購方案及合作條款,最重要的,還有併購後的財務建議。併購價涉及三千億圜,大概是三億美元,成功收購後,把股價炒高百分之30,利潤便接近一億美金,也即是一千億圜。一買一賣就可以賺過億美金,還有甚麼比這門生意Profit更高?
要志在必得,怎會找仲介公司?
金福萬知道我看穿他的心意,大家同是向錢看,很得意地笑了。
說真的,完成併購我可以穩袋漢城酒店18%的股份,倒是無本的生意──雖然,金錢對我的意義,只是數字上的加減,已失去興奮大腦神經的作用。
想起那個在沙漠上對我招手的女子,想起她明媚的笑容,心中彷彿被一道暖流劃過,金錢不能給我這種感覺。
本想早些到漢城酒店去看看她,可是金福萬堅持要為我接風,真想丟下Leo去應酬他,可是,應酬就是工作之一,我也應摸摸金福萬的底細,不然,被套了也不知。
席間,金福萬的興致很高,屢屢舉杯,我通常酒不過三杯,一切由Leo擋下去。金福萬在韓國的生意做得很大,在中國也有廠房,妻子早死,只得一個獨生女。在知道我仍是單身後,他不停誇讚女兒的聰明與美貌,不必用腦也知道他打甚麼主意,我裝作不明白,沒有搭腔。在我們離去時,金董堅持要找個時間約我與他的女兒見面,我推辭不得,只好敷衍地答應。
「Boss,你又走桃花運了。」Leo看著我,一副幸災樂禍。
ZERO 在 星期三 九月 15, 2004 2:00 am 作了第 4 次修改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四 七月 15, 2004 10:48 pm 文章主題: |
|
|
東賢的心--夜•藍寶石
夜•藍寶石
車子在藍寶石套房外停下。
金福萬辦事很有效率,吃過飯後便安排好我入住漢城酒店的豪華套房,可見他的生意不是混的。
漢城酒店依山傍水,風景怡人,可以遠眺漢江,車道兩旁櫻花夾道,這樣的酒店理應很能吸引遊客。
酒店門房帶我進入藍寶石,這個我暫借的家,設計和裝潢都帶點歐洲色彩,另有一番優雅味道。
門房恭謹地問:「這房間你們滿意嗎?先生?」
「不錯,還真不錯。」Leo游目四顧,「有沒電話偷聽裝置……有沒有衛星系統?唔,那些玻璃看來不像是防彈的……」
門房被他嚇得一楞一楞的,我沒好氣地阻止:「Leo……」
Leo自顧自說,「我只是開玩笑。」
開玩笑開到門房去?有時真不明白怎可以和他拍檔十多年。
坐在歐式梳化上,我隨手拿起酒店的導覽,賭場、餐廳、酒廊……Starlight Lounge,不期然地想起我為她飛了半個地球的女子。
我回頭問門房:「有件事我想請教,這兒是不是有位徐臻茵小姐?她說她是這裡的副經理。」
門房點點頭:「哦,你說徐臻茵經理?」
我點點頭,心中掠過一絲喜悅,她真的在這裡。
「她現在當值嗎?」
可能因為有客人認識他們的經理,那門房很興奮:「除了睡覺,徐經理都會在酒店內。」
她這麼投入工作?
我撕下一張Memo紙,寫上我的英文名Frank,約她在Starlight Lounge見面:「麻煩你給我留個便條。」
Leo接過我的便條,順道夾了小費給他。那門房拒絕:「我們酒店是不收小費的。」
「你在拒絕客人嗎?」Leo有點惱,「二十美元還嫌少?」
那門房還想推辭,卻被Leo趕了出去。
不收小費?哪有不取小費的酒店?
我把公事包的文件逐件拿出來,Leo若有所思地盯著我:「你剛才說的那個女子……是不是在拉斯維加斯遇到的那一個?……」
我不耐煩地點頭,我的事與他有甚麼關係了!
Leo邪邪地笑起來:「呵呵呵……」
我仍看著PDA,按捺住心裡的火:「你別亂想,我沒有別的意思。」
Leo看不出我的慍惱,仍繼續說:「有甚麼關係?Boss,說到酒店女職員,我在曼克頓遇過不少,她們……」
我冷冷地打斷他,聲音帶著怒氣:「你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Leo訕訕地停了,「對不起,Boss。」
「我會晚一點回來,把行李收拾好,再幫我上網Check 郵件。」
撂下這句話,拿起外套便離開藍寶石,向Starlight Lounge走去。
我承認我的脾氣很壞,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會爆發,只是當Leo把我約見徐臻茵看成他與他的女朋友的關係,我的怒火便不期然產生。
她不是他那些女朋友!
雖然我不太確定自己對徐臻茵的感情,但唯一可以肯定,我是為了再見她才遠渡太平洋。不知何故,我就是想念她的眼睛,想看她的笑容。
晚上的天色雖然很暗,漢城酒店大樓卻是燈光熠熠,我步過兩旁都是櫻花樹的車道,向酒店的大樓走去。
坐在Starlight Lounge,我要了Blue Magarita,囑咐酒廊的侍應留言給徐臻茵。呷了一口酒,我耐心地等待。
看到我來了,不知她會是甚麼樣的表情,我猜會是一個吃驚不已的神情。
每次想起她,心中禁不住泛起笑意,這種感覺很陌生。
我等了幾乎半小時──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她知道我來了嗎?她知道我等她嗎?
再要了一杯酒,再要求侍應為我傳話,我仍然繼續等她。誰都知道申東賢的時間就是金錢,我對自己的行為有點意外。
獨自一個人喝著悶酒,酒廊內有個單身女客看著我,頻頻的抿著嘴角笑,我寒著一張臉,正眼也不看她一下。
一個小時過去之後,我相信徐臻茵不會來了。
她忘了我嗎?她沒收到我的留言嗎?有甚麼事絆著她嗎?我為一連串的猜測而煩惱。
申東賢啊申東賢,你怎會為一個人傷腦筋?
離開Starlight Lounge,我返回藍寶石。何必急著跑來找她呢?她也許不會記得我,那個笑容也許不會再吸引,那雙眼睛也許不再明亮,也許,一切都是我美化了的記憶。
漢城酒店,我給自己一個月時間,一定可以把它拿下。只是,那位徐臻茵小姐,我卻沒有甚麼把握。
在黑色的夜裡,暗晦的燈光下,我看見一個苗條的身影站在藍寶石的台階下,那是我等了一夜的徐臻茵嗎?
天!她不去Starlight,在這裡幹甚麼?
我悄悄的站在她身後,聽到她對著藍寶石的大門說:「你好嗎?歡迎你……」然後,不滿的搖著頭。
呵,她是在練習與我見面的開場白?她重視與我見面?
徐臻茵穿了一身酒店的制服,比穿著便服時莊重了一點。看著她,心中的暖意在不斷加溫膨脹,剛才等她不到的懊惱已拋到九霄雲外。
我真想就站在那裡看著她,可是,我更懷念那雙亮麗的眼睛和燦爛的笑臉,所以當她說:「你好嗎?歡迎你來我們的酒店……」我禁不住回答:「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真的,我是真的很高興再看見她。
我把她嚇了一跳,她迅速地轉過身,錯愕地按著胸口,有點靦腆,眼睛向我出現的地方溜了一下,可能是猜想著我究竟在那裡站了多久。
「你好嗎?」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我看到你的留言便趕來了,可是……實在太晚了,所以……打算明天再來找你。」
是嗎?明天來找我?那她練習的開場白是為了明天見面?真是個奇怪的女郎。
她把頭髮攏起,一張臉更是清麗可人,那雙明亮的眼眸比我想像中還要明亮,把星光都比下去了,我真希望就站在這裡,就這樣的看著她……
這樣盯著她看使她感到不自然:「你……剛從外面回來嗎?」
「嗯,」我點點頭,「我等朋友等了一個小時,可是,她卻失約了。」我對這個失約朋友本是很氣惱的,不過,當我看見這個朋友的笑容時,氣惱卻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她知道我在說她嗎?在藍寶石門前看見她在等我,心中不由得泛起團團溫暖。
我伸出手:「很高興我們能夠再見面。」
她有點遲疑,最後,還是伸出手與我相握:「我也是……」
不是的,徐臻茵,你的高興不會及我心中高興的百分之一。
「這麼晚了,不方便請你進去坐,明天找你好嗎?」雖然我很想與她聊聊,但知道她要上班,不好留她。
徐臻茵向我彎彎身,「那……明天見,晚安,申東賢先生。」
「晚安。」我站在車道上看著她離去,有點捨不得。
回到藍寶石,Leo已經睡了,翻開放在書檯上他留下的Note──漢城酒店來了個新上任的總經理韓泰俊。
韓泰俊!我一邊沐浴一邊想,金董說,漢城酒店的前總經理是他的線眼,崔董事長過世之後,便立刻辭職,這個韓泰俊是甚麼來頭?
我撥了Leo的電話,「Leo,替我查查漢城酒店新總經理的資料,由他的出生到現在,我明天早上就要。」
不管是誰,我不能讓他阻撓我的計劃。
東賢的心--把她丟在沙漠的朋友
把她丟在沙漠的朋友
早上天氣很好。
漢城酒店內竟然有緩跑徑,正可以繼續我每天早上晨跑。
雖然不是很願意來漢城,但既然來了,我也想看看當年一手把我丟棄的父親,他現在怎麼了?狠心把唯一的兒子送走,他的日子過得好嗎?他的良心安樂嗎?還有那個比我小十歲的妹妹,她現在可好?
雖然經過二十一年,離開漢城那天的情景,卻像一條內置在腦中的錄影帶,不斷的重播,怎樣也洗不去。儘管頭頂上陽光普照,心底的寒意仍不由自主地蔓延到我的四肢。
一口氣跑到藍寶石,Leo正在門外等著,手上拿著一疊資料。
我一邊喝水一邊問:「查到甚麼?」
「那韓泰俊才來了幾天,聽說是個很有實力的人,我問過好幾個酒店職員,除了一兩個外,大部分對他的評價都很好。」
是嗎?我不禁挑起了眉毛,接過Leo手上的資料,快速看一遍。
前天才來漢城?只比我早一天。
「唯一污點是三年前的緋聞,為了那件事,他連酒店的工作都辭了……,那緋聞好像是他的致命傷。」
緋聞?與女客人有關的緋聞……
Leo好像有感而發:「總而言之,不管在哪裡,女人都是惹問題……」
「這個資料留給我,」我頓了一頓:「Leo,我要找一個人。」
Leo看看我,有點詫異地:「你要找申張赫?」
「嗯……」我點點頭,「詳細資料在電腦存檔,有消息就告訴我。」
Leo不說甚麼:「OK,Boss。」
申張赫,我那個無情的父親,他現在活得愜意吧!
我淋了個冷水浴後,就和Leo到漢城的股票市場走了一趟。漢城的股市當然不能和華爾街相比,但也很有規模,不過,漢城綜合指數只有幾百點,沒甚麼吸引。我留意到漢城酒店的股價波幅很低,明顯是買賣兩閒。
Leo喜孜孜說:「Boss,我們的投資組合升了幾個價位,要不要放?」
我搖搖頭,「亞洲區的股市開始反彈,不妨看長一點。」
Leo懷疑地皺著眉:「是嗎?」
我對這個股票市場沒興趣,對Leo說:「走吧。」
回到漢城酒店,我們在酒店外的行人天橋下車,下樓梯時,一個低著頭走的女孩子把我撞了一下,一個藥瓶從她身上掉下,我看她一眼,隨手把藥瓶拾起。
Leo看著我手上的藥瓶,詫異說:「這不是安眠藥嗎?」
那女子一手把藥瓶搶過來,連道謝也不說一聲,瞪著我們,悻悻然離去。
韓國的女人是這麼沒禮貌的嗎?
我不禁搖搖頭。
韓國的女人!那個眼睛也會笑的徐臻茵,如果我約她午餐,她會答應嗎?
想起她,心情好像輕鬆了一點。
她喜歡吃甚麼?
中式還是西式?意大利菜還是法國菜?
回到藍寶石,我對Leo說,「替我Offer兩份法國午餐,我約徐臻茵在這裡吃飯。」
Leo有點疑惑地看看我,但今次學乖了,不敢問,只說:「是,Boss。」
打電話到酒店的櫃檯找她,那邊叫我等,等了好一會,仍是先前那個人來接電話:「先生,徐經理不在,要留口訊嗎?」
我留了口訊,吩咐櫃檯職員必須把留言帶給徐經理。
怎麼老是找不著她?我們都在酒店內,可是,要見她一面似乎不容易。回到房內,我關上門,應該開始計劃了。
漢城酒店的股權分佈不算複雜,尹東淑和她兒子崔容齊佔的40%相信是動不得了,要收購,還須向外資和其他的股東下手。
這幾年酒店都是赤字,為了要擴充新翼,更頻頻舉債,現在欠下銀行一大票,要是債權人拿來要脅還款,酒店便岌岌可危,股東不是傻子,投資的回報是未知數,相信只要價錢合理,都願意出貨。
門外傳來Leo的叫喊聲,「Boss,你要的午餐來了。」
我隨便地應了一聲,再打電話到酒店櫃檯找徐臻茵,電話裡頭傳來的消息是不見徐臻茵經理,我再一次要他們替我留話。
她去了哪裡?酒店櫃檯的職員說她今天當值,那她一定在酒店內。
我換過一件簡單的T恤,不禁有點胡塗,我是不是注定要等她呢?從一開始她就讓我等了。真是……
我的眼睛落在Leo剛才給我的File,那新任總經理韓泰俊大約三十來歲,在美國讀酒店管理,對酒店有深厚認識,以前曾經是漢城酒店的經理,幾天前才從美國回來接掌漢城酒店總經理。
以前曾經是漢城酒店的經理?徐臻茵說她去美國找朋友,找的是他嗎?
他們以前同是漢城酒店的職員,會不會早就認識?
把她丟在沙漠的「朋友」……是他???
他們……
我陷入沉思,突然,聽到Leo在房外喊:「Boss,你找的人來了。」
徐臻茵?
我從房裡走出來,看見徐臻茵背向我站著,只看著Leo,渾不知道我在她身後。她永遠都是這樣子的嗎?總不會留意她的背後。
我輕輕咳了一下。她聽到聲響,迅速回過頭來,有點不知所措地向我鞠躬:「你好……」看她驚愕的神情,似乎又被我嚇著了。
「你又遲到了。」我看著一臉驚疑的她,為甚麼她老是神不守舍。
「真對不起,因為別的客房發生了急事……」
昨晚讓我等了整整一個晚上,現在又讓我等了半天,我實在應該氣惱的,只是,就沒法氣她:「你還沒吃午餐吧?我不知道你喜歡吃甚麼,所以只點了法國菜。」
「甚麼?」她看著餐檯上已經冷一截的法國料理,維持著酒店經理應有的態度,客氣地婉拒:「根據酒店的規定,在上班時間,我們不能在酒店房內跟客人用餐,真對不起。」
「是嗎?」我不禁有點失望,隨即轉念:「那我們到外面吃好了。」
這裡不能吃?但職員總要吃飯吧!而且我也不想Leo探頭探腦。
她眼珠兒一轉,看看錶,「嗯……現在剛好是午餐時間……」
「臻茵小姐,有相熟的餐廳嗎?」
我看著她,她的唇上有點傷,恤衫也不是昨晚見整齊的蝴蝶結款式,神情萎靡,眼裡有點霧氣,剛才一定發生了甚麼事。雖然我很希望知道,但是,我克服了我的好奇,一路上就和她說著漢城大酒店的風景歷史。
說起酒店,她的精神便來了,眼眸變得清清亮亮的。
我發現,這個方法很管用。
我更發現,她很愛這家酒店!
東賢的心--她的幸福•我的快樂
她的幸福•我的快樂
臻茵帶我去了一家毫不起眼的麵店,店內人頭湧湧,很擠迫。她看來與老闆娘很熟悉,那老闆娘很快便為我們找了兩個位子。
我本想與她找個清靜的地方午膳,可是她卻挑了這個連坐都幾乎坐不下的麵店。
臻茵問我:「你要吃甚麼?」
吃甚麼?這裡有甚麼可以吃?我不安地坐著,為了不掃她剛回來了的興致,我很隨便說:「妳吃甚麼,我就吃甚麼好了。」
看著我的不自然,她調皮地瞅了我一眼,笑容在她的臉上泛開:「可不能後悔哦……」
我笑了一下,只要看到她的笑臉,還有甚麼好後悔?
臻茵嘰哩呱啦的與老闆娘說了一頓,然後很有信心地向我用力點頭:「我保證一定好吃。」
看她的樣子,我已經決定,就是再不好吃,也不會讓她知道。
隔了一會,熱湯麵來了,臻茵的眼睛也亮起來了,拿起筷子,愉快地吃起來,彷彿那是天下第一美味。我看著放在面前的湯麵,不知從何入手,那些顏色古怪的醬料又是怎樣吃呢?徐臻茵吃了一口麵,見我還未曾開始,體貼地拿起杓子,搯了一匙顏色古怪的醬料,放在我面前的湯麵裡,一邊攪拌一邊溫柔的說:「在這裡加一點醬料……你知道嗎?比那些漂洋過海的意大利麵還要好吃。」
真的嗎?坦白說,我很懷疑,但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我不禁笑了。
神奇醬料在湯中漾開,暖意也在我心中漾開,一直蔓延至嘴角。
臻茵看看我,奇怪地問:「你笑甚麼?」
「我只要看見臻茵小姐……就想笑了。」我坦白告訴她。
她一臉愕然,問:「我長得那麼好笑嗎?」然後,好像突然發現甚麼似的,急忙在皮包中拿出小鏡子,在臉上和嘴角尋找瑕疪,找不到,不服氣地合上鏡子,不服氣地繼續吃她的麵。
天!這個女子,她怎能輕易地勾出我久違的好心情。
那碗看來難以下嚥的湯麵,在她拌了神奇醬料之後,吃起來比看起來好得多,是那碗麵真的好吃?還是因為她在身旁的關係?我竟然分不清楚了。
吃完麵,她趁我不在意的時候偷偷看了一下腕錶,我知道她的午膳時間有一定的規定,就付帳離去。
我不知道這湯麵會是多少錢,在皮包中摸出十萬圜,臻茵笑著說:「不需要這麼多……」然後在我的皮包中找了8千圜付帳,那老闆娘沒口的笑著道謝。
與她走出麵店,有點疑惑:「8千圜?」
臻茵肯定地點頭,調皮地說:「唔……謝謝你啦。」
8千圜?8千圜不過是8美元,還不夠我付小費。
8美元就換得她這麼滿足的微笑?
這樣的一個女人,每見她一次,我對她的好奇便多一分。
回藍寶石的路程不算近,如果乘車的話,我與她相處的時間便短了,所以我閒閒地踱著步,臻茵不知我心裡的打算,就伴著我向藍寶石方向走。
在櫻花夾道下漫步,心情說不出的悠閒,真希望她可以伴著我不離去。看著她有點疲累的臉,我不禁問:「你在酒店工作,每天都要面對各式各樣的客人,應該很累吧?」
「當然很累。」臻茵點點頭,忽然轉過頭來問我:「你知道你現在住的豪華套房的價錢嗎?你每天的房租比我們一個月的薪水還要多……我們每天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客人,但是,只能吃那種8千圜一碗的湯麵,而且,在客人面前,無論遇到甚麼委屈,都不能露出不高興的樣子。」
我默默地在她身旁走著,看著她工作得那麼累,不明白為甚麼還要繼續?
臻茵偏偏頭,看我一眼,繼續說:「無論客人要甚麼,我們拼了命也得為他們找到,雖然如此,但我們得到的回報,還是投訴多,讚美少。」說到這裡,她扁扁嘴,「不過,我們在工作上都會有成就感,因為這是Hotelier必須具有的專業態度。」
天氣好像有點冷,我看見她用手抱著身體。
我認為她是太過沉迷於Hotelier的工作,希望她明白這樣的付出對她不公平:「你不覺得這世界不公平嗎?當你看見有些人一天的房間住宿費比自己的薪水還要多時,難道你心裡不會覺得不公平嗎?」
我看住她,不明白她為何可以無比熱誠地工作。
她想了想,很坦白地說:「剛開始的時候,我也覺得不公平,但是現在我不會這樣想。」她笑得很怡然自得,「因為我已經明白,那些人有他們的人生,而我呢,我有我自己人生。況且,無論他們多富有,也買不到我所能感覺到的幸福快樂。」
看著她開朗的笑容,我有點茫然。
是嗎?金錢買不到她的幸福快樂?金錢可以買到我的幸福和快樂嗎?我一直以為可以。我相信我是有錢的,但,我幸福快樂嗎?我的心突然空盪起來。
藍寶石已經到了,我看看四周的櫻花,忽然沉默了,想不出任何說話可以詮釋幸福快樂。不過,我開始發現我的快樂好像依附在她的身上,我不由自主地看看著她。
也許被看得不好意思,臻茵找了個話題:「對了,你說你是第一次來漢城,我們酒店裡有城市導遊介紹,你要不要看一下?」
我點點頭:「好啊。」
她向我鞠個躬,「待會兒,我把導遊指南拿來給你。」說完,便轉身走了。
看著她小跑步的背影,說走就走,真是個急性子。
「對了!」她又回過頭來,「謝謝你請我吃麵。」然後又鞠著躬,急步走下車道。
小心啊!徐臻茵。這麼一邊說話一邊跑,真令人擔心她會摔倒呢。
這個令我驚訝女郎,每次都給我不同的驚喜。這些我從未有過的經驗,是這樣的令人留戀。想起剛才那奇怪的湯麵,好像也不是太難吃,原來,不在乎吃的是甚麼,只在乎你與誰在一起。
東賢的心--冷淡與熱情
冷淡與熱情
黃昏的時候,我坐在露台抽煙,眼睛看著漢江,心裡卻想著下午徐臻茵說的話。
我不能明白,八塊美金得到的快樂竟然比我過去所有快樂加起來還要多。她說的幸福快樂是否等同我的幸福快樂?徐臻茵每月在酒店忙來忙去的薪金還及不上我在藍寶石一天的房租,她怎會覺得快樂?
要是金錢的多寡不能衡量幸福快樂,那甚麼才是衡量幸福快樂的標準?
這真使我困惑。
唯一清晰的,是她在我身旁時,我感到很快樂──甚至有幸福的感覺。
對人,我向來冷淡,卻獨獨對她例外。
「Scotch?」Leo走出來,遞給我一杯威士忌,然後拉開椅子,坐在我對面。
「Leo,甚麼是幸福呢?」他知道嗎?
Leo笑著說:「金髮美女,36、24、36,還有藍眼睛……」
又來了,我沒好氣地:「不要說笑……」
Leo看看我,吐出一口煙:「幸福嘛……名譽、財富、權力,擁有這一切,大概就是幸福。」
這些東西,我都有了,但我仍然不快樂。
「你問這個幹甚麼?」Leo有點疑惑。
「沒甚麼。」我沒有焦點地看著已經暗晦的夜色。
怎能寄望Leo可以解答我的疑惑,我的問題只有一個人可以給我答案。
把心情收拾,我呷了一口酒:「打聽一下漢城酒店裡有沒有董事是反對韓泰俊的。」
「董事?Director?」
「是,最好是那種可以阻止韓泰俊坐上總經理位置的人。」我不想有這麼一個人在礙手礙腳。
「OK,我立即去辦。」Leo在走進大廳前回過頭來,「Boss,不要忘記晚上約了金董吃飯。」
「嗯,」我當然記得,他說要介紹他的女兒給我們認識,「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Boss,是你甚麼時候出發,不是我們。」Leo很認真說。
「你不去嗎?」我有點詑異,Leo很少不隨我一道應酬。
「你不明白嗎?金董一心要把女兒介紹給你,暗示了好幾次說女兒聰明又美麗,他想你成為他的東床快婿呢!我去幹甚麼?」
Leo又發理論:「而且……Boss,看看也無妨,也許……」
「Leo──」我不得不阻止他說下去。
「Sorry,我得走了,Bye Boss。」
金福萬不是個好惹的人,沒必要與他牽連任何轇轕,要不是有合作關係,才不會理睬他。看他對我的態度那麼客氣,可見是有所求,舉手間可以賺過億美金,沒有人會掉以輕心。
我在露台坐了好一陣,存心晚一點才過去,吃完飯就走,不必花時間應酬。
去到約定的餐廳已經很晚了,金董一看見我便立即站起來招呼。
「對不起,我來遲了。」我客氣地欠一下身,瞥見他身旁站著一個盛裝的年輕女郎。
「我做主人請客,當然要早點到。我來介紹,這是我的女兒云熙……」然後,對身旁那個長髮女子說,「云熙妳跟他打個招呼,他是爸爸從美國請回來幫忙的人。」
我對那個打扮得很華麗的女子點點頭,「妳好,我是申東賢。」
「你好。」那女子一直垂著眼睛。
就在我坐下之後,發現面前的她有點眼熟,而她看來也很不自然。我在腦內搜索一下,雖然打扮完全不同,但我仍認出她就是今早在漢城酒店外把我撞了一下的人,我當然還記得她身上帶著一整瓶安眠藥。看來她也認得我,難怪欲言又止,神情不自在。
很明顯,她怕我,怕我甚麼呢?怕我把她身上藏有安眠藥的事告訴金福萬?我伸手托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掩住不屑的笑意。
金董關心地問:「那家飯店怎麼樣?住得慣嗎?」
「還不錯。環境安靜,房間整潔,而且職員都很親切。」我據實回答。
金董點點頭:「過世的崔董事長在那裡花了不少心思。」
我輕描淡寫地問:「金董和崔董事長很熟識?」
「他是和我很有緣份的學長,大學時代就互相競爭,不論唸書也好,工作也好,女人也好,每次都要競爭一番。」金董說起來好像很懷緬。
「大概每次都是你贏吧。」我有意無意的把他捧一下。
「除了女人,大部份可以這麼說。」金董沒有輕飄飄的,聲音反而有點遺憾,「我把自己的事說得太多了。」
除了女人?與崔董事長的遺孀尹東淑有關係嗎?
金董的隨從走過來,在他耳邊說:「董事長,有上道洞那邊打來電話……」
金董隨即站起來:「對不起,我要失陪一下。」
好像有點神秘,這金董有甚麼見不得光的事?
我無聊地拿出PDA看看明天的日程,坐在對面的金云熙終於艱難地開口:「對不起,我想拜託你一件事……請你……甚麼都不要跟我爸爸說。」
「不要說甚麼?」我從PDA中抬起頭看這個富家女,冷冷的問:「不要說我在漢城酒店外遇到妳?還是妳身邊帶著安眠藥?」
金云熙睜著眼,彷彿不曾有人這樣跟她說話。
我冷漠地說:「通常在無憂無慮的環境長大的富家小姐,對死亡充滿幻想。在美國,這些個案我見得多,還真有人企圖自殺。」
看她氣得發白的臉,我停了一下,「放心,我可沒空去關心妳的事。」然後合上我的PDA。
當她正想說話的時候,金董回來了,「你們在談甚麼?」
我坦白的說:「談論年輕少女對死亡的憧憬與幻想。」
金董一臉愕然地看著他的女兒,而金云熙則垂著頭不說話。
金云熙應該也有二十歲吧,我在她這個年紀時早已半工讀,靠自己一雙手賺取學費和生活費,而她卻在父親寵愛下無聊地想著自殺。
這世界多麼不公平!
不公平……
徐臻茵恬淡開朗的笑容又在我眼前浮起,臻茵比金云熙不會大了幾多歲,卻懷著無比熱情地愛著她的人生。
臻茵,妳怎麼可以做到呢?妳怎麼可以忽略這世界的不公平?
難道,妳真的擁有金錢買不到的幸福?
東賢的心--約會
約會
回來漢城這幾天,心情好像很不錯。這兒的陽光不及紐約燦爛,氣候也不及LA怡人,可是,我的心卻是活躍得很。
我分明知道,是因為徐臻茵的緣故。
我相信我是喜歡她的,也許是……很喜歡她。
要在一個月內拿下漢城酒店並不困難,但是,對徐臻茵,我可沒有對漢城酒店那麼有把握。
喝了一口橙汁,報紙上一段新聞吸引了我。
大字標題「以徹底的職業精神救活顧客生命的飯店總經理」,新聞旁邊還有那個總經理──韓泰俊的照片。文章說韓泰俊用心肺復甦法救了已經休克的報紙總編輯。這新聞自然是總編輯下令刊登來多謝韓泰俊救命之恩。
今天是漢城酒店總經理的遴選委任日,在這個時候刊登了這段消息,對韓泰俊自然是大大有利。
這人運氣真好,甫來漢城便誤打誤撞救了報紙總編,這樣看來,沒有甚麼可以阻止韓泰俊坐上漢城酒店總經理的位置。
Leo在酒店內打探任命結果,相信一定會失望而回,他的努力可要白費了。
我一邊在網上看股市,一邊等他回來。
只可惜漢城股市每天的成交不過幾百億韓圜,KOSPI的指數不過是幾十點上落,沒甚麼好玩。我把晶片股賣掉,換了生物科技股,人類基因圖譜已經解讀,新世紀,除了藥物,生物科技應是最有前途。
我聽到Leo走進來的聲音,他一臉抱歉坐在我對面:「計劃出了點問題,我沒時間與酒店的董事接觸,一兩個董事在董事會中不能發揮影響力……」
果然不出所料。
韓泰俊可以當選與Leo無關,我把報紙新聞列印下來,淡然地說:「沒關係,過去的事就把它忘記好了。」
Leo不放心:「那韓泰俊會阻礙我們嗎?」
「總是礙手礙腳吧。」我看著外面燦爛的陽光,但是,誰可以阻礙我?「別太擔心,沒有他,事情可能會更易辦;有了他,也不會影響大局。你查一下目前酒店在市面上的債權情況,未來一個月替我逐點逐點買下來,不可以讓人知道我們的行動,在他們發覺收購之前,我們手上最少要持有四成債權。」
Leo點頭,「好,我立即去辦。」
買下債權,就可以用來換股權,手上的籌碼又多些。
其實,對韓泰俊這件事,我並不太介意,要是併購太容易,那就不好玩了。
Leo的辦事能力很好,擁有經濟和法律雙學位,對文件和數字都很敏感,朋友多,人面闊,但是在美國久了,很有美國人直率的脾性,最大缺點是藏不住,和他賭錢最好,光是看他的臉色,就知他拿的是甚麼牌。
我坐了一個早上,好像有點浪費外面的好天氣。
在列印機旁,看見徐臻茵送來的旅遊指南,心中一動,何不出去走走?
我拿起外套走出去,甚麼人甚麼事都不能影響我今天的好心情,我要試試那種漂洋過海的意大利麵為甚麼不及漢城的刀削麵。
坐在漢城酒店那個可以遠眺漢江的西餐廳,吃著那些漂洋過海的意大利麵,味道還不壞,感覺卻真的沒有吃刀削麵好,徐臻茵說對了一半,意大利麵不及刀削麵,只因為身邊少了個為我加添醬汁的人。
我可以約她給我作個伴嗎?
一想起她,心中有股推動力,推著我去找她,可惜沒有她的電話,或許,可以到酒店櫃檯處找她。這樣一想,我立即結了帳,步出餐廳。
在我下樓梯的時候,卻意外地看見她在等電梯,身旁站著個小女孩。那小女孩是她的甚麼人嗎?我的心禁不住猜度。
臻茵沒有察覺我就在她的身後,我唯有再次輕輕咳了一下來提醒她。
一如所料,她驀地轉過身來,睜著一雙大眼,又被我嚇了一跳。她經常這麼胡裡胡塗的嗎?這可不適合當酒店的經理。
臻茵向我鞠著躬:「是你……你好嗎?」
「這是誰呢?」我看著那個小女孩,禁不住好奇,平常我對小孩子是沒有興趣的。
「她是秀珍,酒店的客人。」介紹小女孩時,臻茵一臉溫柔,「你剛剛吃過午飯嗎?」
客人嗎?我剛才緊張些甚麼?
「唔,這裡的意大利菜很不錯。」我點點頭,就可惜沒有她作伴。
「還好你喜歡。」
「觀光簡介我收到了,妳今天甚麼時候下班?」
「下午四點。」她不疑有他。
「那太好了,我想請臻茵小姐當我的導遊。」
叮的一聲,電梯來了。
臻茵臉有難色:「可是,我今天晚上有約會……」
約會?
「幾點鐘的約會?」最重要是,與誰的約會?
「八點。」她一臉抱歉的說:「今天我要和酒店的同事舉行聯歡會,歡迎新總經理。」
新總經理?是那個韓泰俊吧!
「時間很足夠,我在八點前送妳回來,妳會陪我去吧?」我不容她拒絕,也不能接受她拒絕。
她仍想推卻:「可是……我想……」
「四點十分,我在酒店大堂等妳。」撂下這句話之後,我便轉身離去。
不,我不能讓她有機會說不,更不能讓她為了韓泰俊的約會拒絕我的約會。
回到藍寶石,Leo正在看漢城酒店的債權狀況。
「Boss,漢城酒店的債權很簡單,超過五成在銀行手裡,其餘四成幾在股東手上,原來金福萬也持有漢城酒店部分債權。」
金福萬也是漢城酒店的債權人?
「漢城酒店新翼擴展的融資怎樣?」
「主要都是酒店以前的盈利,但因為超出預算,才向銀行及股東舉債,雖然債務不算龐大,但是酒店營業額卻一直下跌,現在連每月還銀行的貸款也有問題。」
我沉吟了一下:「照這樣看,漢城酒店的財務狀況本來不算很壞,但是,銀行及投機者很容易就會看上它現金周轉不足的弱點來併吞它。」
流動現金不足,很容易拖垮大集團。
Leo點點頭,「我已經聯絡了幾個漢城酒店的債權人,他們都願意出售。」
「不必出高價,免市場起疑心。」股票市場,任何消息都會引起過度的反應。
「OK,Boss。」
金福萬說已故的崔董事長是他的學長,崔董死後,卻欺人家孤兒寡婦,暗中收購他的酒店,中間除了牽涉金錢,也許還有數不清的私人恩怨。
不過,我要做的只是收購買賣,貨銀兩訖後,就可以撒手離開。
金福萬這個人,不得不防他一下。
東賢的心--不相配才是最相配
不相配才是最相配
不到四點,我已經在酒店的大堂等徐臻茵。
我不相信她會拒絕我,就是要拒絕,也要過來對我說一聲。
只等了十分鐘,就看見她匆匆忙忙的小跑步身影。看見那水藍色的衣角,我不其然的微笑。趕甚麼?難道我會不等她嗎?
「對不起,我遲到了。」她不好意思地撥著放了下來的頭髮。
「沒關係,我們到車場去。」只要她來,一切都不重要。
我對漢城的路不熟,還虧徐臻茵帶路。一路上我說話不多,卻是她努力地介紹著漢城的風景。
坦白說,我不太在意她介紹的內容,我只在意她在我身邊,她明媚的笑容,流轉的眼波,還有說到興奮時的神情,每一秒都牽動我的神經。
我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車道上,感受著她在身邊的心滿意足。
在昌德宮門外,有一列小販攤子,販賣著各色各樣的物品,徐臻茵一眼便被五顏六色的棉花糖吸引。
「買棉花糖吃,好嗎?」她睜著眼睛問,好像怕我不答應。
我微笑地點頭,沒有人可以拒絕得了她。
在她買她的心頭愛時,我無聊地看著昌德宮的介紹。
1608年重建,面積56503坪,34個皇帝、47個后妃神位……
徐臻茵拿著兩支棉花糖回來,興奮得像個孩子:「我們可以進去了。」
我接過那支藍得怪怪的棉花糖,在手中把玩著,可沒有吃的興趣。臻茵津津有味的吃著她的棉花糖,看見我沒有吃,偏著頭問:「你喜歡吃甜的嗎?」
我坦白地說:「不喜歡。」
她有點失望:「看來我是白買了。」
「沒關係,很好玩。」我不想讓她失望,卻也沒有把它吃下去的勇氣。
她一邊用手扯著那支粉粉紅紅的棉花糖,一邊問:「男人都不喜歡吃甜的吧?」
「是的。」我看著前方,在我印象中,沒幾個男人特別喜歡甜品。
「可是,我們酒店有個很喜歡吃巧克力那類甜品的男人……」
「如果不抽煙的男人,或許會喜歡零食。」她對那個男人這樣留心?
「才不是,他抽煙,又喜歡吃甜,每年情人節我送給他的巧克力,真多不勝數。」
情人節?巧克力?
我轉頭,靜靜地看著她。
「他可不是甚麼巧克力都喜歡,一定要吃專賣店賣得很貴那種。可能是在酒店工作得久了,嘴巴也挑剔起來……」
我不動聲色問:「每年情人節都送巧克力給他?」
她點著頭,「就是呀!」
「今年也有送巧克力給他?」
「沒有,」臻茵嘟著嘴,「今年他不在國內,沒機會送了……」
我簡單整理一下資料,現在是三月,情人節剛過,今年他不在國內,今年沒送巧克力,是離開了還是分開了?
「我很好奇他是誰?」
「嗯?」臻茵意外地停步。
我看著她的眼,認真地說:「我很羨慕他。」或許,正確的說,我很妒忌他。
徐臻茵愕然地看著我,我也看著她,對她的感情,我沒必要隱瞞,而且,也隱瞞不了。
她有點不知所措,倉猝地轉開話題,「我帶你去那邊看看……」然後就向前走。
我跟在她身後,她也許不知道,申東賢鎖定了的目標,是不會放棄的。
我跟著她走到昌德宮的正殿前,她很不確定地介紹:「這裡是供奉朝鮮王歷代君主及王妃的……也不是墓碑……是神位吧……」最後有點訕訕然:「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這個徐臻茵,她的歷史未免太差勁,幸虧她不是做導遊。我扶正了眼鏡,雙手繞在胸前,把剛才在門口看的資料現炒現賣:「在正殿裡有19個房間,那裡有19位君主和30個王妃……」我指著永寧殿,「在這裡,有從正殿移過來的15位君主及17位王妃的神位。」
她把眼睛睜得大大,彷彿我是個怪物:「你……我的天……」
我笑著繼續說:「原本是太祖李成桂到漢陽時建造,但在壬辰倭寇之亂時被燒毀,到光慧君時,也就是1608年重建,佔地大約是5萬6千5百0──3坪?」
臻茵倒抽一口氣,驚訝地說:「……哈佛大學也教這些的嗎?」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剛才進來的時候看了一下介紹。」
「真的嗎?」她仍然不相信,「在這麼短的時間,你竟然把這些歷史背起來,你好神奇呢!」
沒甚麼神奇,我只是記憶力好,好得連一些不願記的事都總記在心裡。
「我感到有趣的是君主和王妃的數目。」
「君主是……」她又忘了。
我忍不住提她:「君主是34位,王妃是47位。」
「以前就是那樣,一個君主除了有王后之外,還可以有許多妃子,真是把女權侵犯得一塌胡塗。」她一臉悻悻然。還好那些君主已經死了,不然,可會像300朵玫瑰的經理,被她罵得狗血淋頭。
「妳以為他們之間真會有愛情嗎?」我望向遠方,愛情可以用這種方式存在嗎?
臻茵有點茫然:「呃……我不知道……」
「那臻茵小姐呢?」我轉過頭來看著她,問一個由進門時就橫亙在心中的問題:「那個每年情人節都收到妳送巧克力的男人,妳愛他嗎?」
她愣住了──她不知道嗎?
「其實……」臻茵欲言又止。
我打斷了她,不希望聽到她說愛著那個巧克力男人,指住另一邊正在拍結婚照的兩對新婚夫婦:「不像王帝跟王妃那樣,而是比較像那些人……」
臻茵望向那兩對新人,一對老妻少夫,一對女高於男,「真的可笑,而且很不公平。」
哦?我看著那兩對新人,有點不明白:「有甚麼不公平?」
臻茵一副看不過眼的表情:「他們看起來不相配嘛,要是交換一下伴侶就相配了。」
我笑了:「就是不相配,所以才更相配。」
「甚麼?」她一臉好奇的看著我。
「兩個人在一起,就是為了互補對方的缺點。」
「是嗎?」她扁扁嘴,「說得也有道理,原來哈佛真的甚麼都教。」
「雖然在哈佛讀了這麼多年書,」我靜靜的看著她:「可是,我還沒找到我的另一半。」
她看著我,有點不知所措。
這一剎,如果可以永恆就好了。突然,她的手提電話響了,她倏忽回過神:「對不起,我失陪一下……」
看著她去接電話,我坐在石階上等她。
是誰給她電話呢?是催她回去慶祝會嗎?還是那個情人節先生?
我不喜歡我這種猜測的態度,卻又禁不住要猜測。
臻茵掛線之後,坐在我旁邊。我忍不住問:「Mr. Valentine?」
她呆了一下,隨即會過意來:「不……不是,是酒店的客人……就是你見過的小女孩。」
想起她牽著那女孩子時的溫柔,我不禁問:「臻茵小姐好像很喜歡小孩子。」
「當然了,誰個不喜歡小孩子?」她很理所當然的說。
這剛好觸到我的痛處:「妳認為沒有嗎?」
「照顧小孩子可能有點麻煩,不過,沒有人會討厭小孩子的。」
我不贊同,忍隱著心中的不快:「不見得,也有很多父母丟棄他們的兒女。」
「我認為那不能相提並論,那些人都有苦衷吧!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她不相信有人會拋棄自己的親生兒女?她知道面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怒氣開始從我心底升起,我歛去笑容:「苦衷?如果真的沒錢,就乾脆不要生小孩,不然就一起死掉算了,怎可以把自己的孩子丟棄?」
看著我臉色的轉變,臻茵訕訕地說:「你怎麼說得跟我爸爸一模一樣?一提到被遺棄的小孩子,我爸爸就和你一樣的激動。」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冷冷地對她說:「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說完,就立即頭也不回向前走。
走了幾步,才發覺臻茵還未及跟上我,我嘆了口氣,停了腳步。
我是個──
該死的──
白癡!
東賢的心--在雨中
在雨中
我為剛才控制不了脾氣懊惱不已。
看見徐臻茵嚇得發白的臉,真是後悔得吐血。
我怎會表現得這麼差勁?怎會為那些已過去的事而動氣?
車廂內的氣氛遠不如來時輕鬆,徐臻茵失去了原有的活潑,眼睛只看著前方,彷彿怕一開口,又會惹我生氣。
我默默地握著方向盤,心中嘆著氣。
申東賢啊申東賢,枉你在商場上雄姿英發,對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卻笨得像頭驢子。
我不能讓她從此怕了我。
「對不起,剛才沒由來的發脾氣。」眼睛看著前面的路,我低聲向她道歉。
「沒有啊!是我惹你生氣了……」徐臻茵耍著手,噘噘嘴,有點委屈地笑了一下,「該我說對不起,我經常說話都是不知輕重的。」
我偏過頭來看著她,都是我的錯,把愉快的約會氣氛弄垮了。
我想了想,轉個話題:「臻茵小姐可以把妳的電話號碼給我嗎?」
她看著我:「這……」
我笑了一下:「每次我找妳的時候,都要打電話到酒店的櫃檯,弄得全酒店的人都知道,好像太張揚了吧。」
她噗哧一聲的笑了,「好像是……不太好。」
難得她笑了,我的一顆心才落了地。我把手提電話遞給她:「麻煩妳把電話存到我的手提電話內,妳有電郵嗎?可不可以也給我?」
臻茵點點頭,把她的電話號碼存在我的手提電話裡。
車子向著廣津區而去,未上到永東大橋已經遇上大塞車,整個車道像個停車場,要退也來不及了,我們被包圍在車與車之間。
要若是塞著不動的話,八點前徐臻茵便回不了漢城酒店。
我心裡一點不焦急,甚至──有點高興。我原以為塞車是遲到爛藉口,原來用作失約也挺管用。
臻茵一時看錶,一時看著那塞滿車子的馬路,焦急的說:「前面好像發生交通意外!」
眼看她趕不及赴約,實在無法隱藏我的喜悅:「妳很擔心嗎?我卻很高興呢!」
她有點奇怪地看向我,卻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心裡,她的心早飛到漢城酒店了。
不重要呀,重要是她人在這裡;心,遲早都會在這裡。
車子一吋一吋地移動,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已經八點多了。看著手錶,臻茵輕輕地嘆著氣。
我側過頭看著她焦慮的臉:「遲了很多了……」
「嗯……」她無奈地點頭。
這場意外的塞車把她困在我身邊,也帶給我意外的喜悅,我開始明白甚麼是金錢買不到的快樂。
我盡量掩飾心底的笑意:「既然趕不及回去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飯,我有點餓了。」
為了逗她笑,我說:「妳喜歡吃甚麼?只要不是刀削麵,甚麼都可以。」
臻茵果然笑了,眼睛又明亮起來,「只要不是我們酒店內有的,甚麼都可以。」
看見她笑了,我也笑了。
我把車子駛進小路,向江南區駛去,那裡有很多旅遊點,不愁找不到吃飯的地方。
車子在路上徐徐而行,與徐臻茵在一起時,就有那種恬淡安然的感覺,心好像很踏實,生命似乎再不孤獨。
「唏!停車!停車!」徐臻茵突然的喊聲把我從過度滿足中驚醒,她睜著明晃晃的眼睛,「我們吃漢堡包?!」
漢──堡──包???
天!成年之後,我從不吃漢堡!
但,我可以拒絕她嗎?
我把車子停在McDonald’s前,徐臻茵立刻跳下車,也不理她的手提電話就留在車廂內,我還來不及喊她,她已經走進去了。
我笑著搖搖頭,只得跟在她身後。
她要了一個大漢堡,我只要了汽水。
坐在落地玻璃窗旁,徐臻茵大口大口的咬著她的漢堡。我真是不明白,漢堡包那種塑膠一般的味道,她怎會吃得如斯津津有味?是我有問題,還是她有問題?
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她不好意思地稍稍吃得矜持一點,「你不吃東西嗎?」
沒關係的,徐臻茵,我並不介意妳開懷大嚼,只是,我不吃漢堡包。我不明白,妳怎會老是找到一些我不愛吃的東西送到我面前。
刀削麵、棉花糖、漢堡包……,下一次的會是甚麼呢?
突然,外面嘩啦啦的下起大雨。
「漢城是經常下雨的嗎?」我呷了一下面前的汽水。
「也不是,只是春天較多。」臻茵看著那些雨,「我出來的時候,就有個同事說會下雨,想不到給她說中了……」
「哦?是甚麼同事有這麼大的預知能力?」
「是我們酒店管房部經理李淳晴。」臻茵已經把她那個大漢堡解決了,「李淳晴真是烏鴉嘴,她是看不過我出來玩,所以詛咒下雨。唉!竟然給她詛咒成功,真是不公平。」說完,鼓著兩邊腮。
我看見她這個模樣,實在禁不住笑起來。
「喔,申東賢先生,現在不早了,我們回去好嗎?」臻茵看著她的手錶。
走出McDonald’s,大雨仍是繼續,我剛想穿上乾濕兩用的外套,卻猛然想起她沒有任何雨具。
呵!我真不夠細心。
我把外套脫下,輕輕的把它舉起,讓它覆蓋我和她。臻茵感激的看著我,我心內幸福的感覺漲得滿瀉。
我問她:「準備好了嗎?」
她靠向我,點點頭,我們便一起衝進雨裡。雖然是在大雨中,我還記得先為她打開車門,把她送進車廂,才在另一面上車。
車子在大雨的路上前進,我不是多話的人,對著徐臻茵,我的話已經比平常多一倍。
「要不要聽音樂?」對著我這樣的人,她會嫌悶嗎?
「好啊!」
我調較了頻道,輕輕的音樂就在車廂內迴盪,我看看她,她也看看我,雖然默然無聲,氣氛卻是令人神醉,像是喝了酒一般,使人有點輕飄飄的。
由江南區去到徐臻茵的家,竟不過一晃眼間。
雨還是下個不停,她看著車窗的水撥,喃喃自語:「雨還是很大呢!」
剛巧有架計程車在臻茵家樓下停著,似乎在等客人,我的車子只能在較遠的地方停下,這樣她下車回家便不免被雨水淋濕了。
我先下車,拿著我那件已經半濕的外套,跑到車子的另一邊接她下車。
「謝謝你,真不好意思……」她滿臉感激的神色。
我笑了一下,在外套的掩蓋下,和她一起衝向雨裡。
突然,臻茵驚叫了一聲,停下了腳步,我也停住了腳步。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個男人撐著傘,在雨中看著我和她。
我看不清楚那男人的五官,雖然大雨在我們之間,雖然遠隔著一段距離,我隱約嗅到氣氛充滿酸味。
那男人看了我們一眼,偏過頭,沒有招呼。我感覺到他不會喜歡看見我,而我──也不太喜歡看見他。
「晚安。」我把外套交到臻茵手上。
她向我尷尬地點點頭。
我回到車上,在倒後鏡裡,看到臻茵在我的雨衣下,那男人在他的傘下,兩人在雨中相看……
他……就是那個臻茵送巧克力的男人?
東賢的心--遊戲已經開始了
遊戲已經開始了
喜歡跑步是因為汗流浹背令我有真實的感覺。
我得承認,我對身邊的人或事,甚至自己,都沒有甚麼感覺。好像在同一個空間,卻不是相同的舞臺。所以,我永遠都可以保持像旁觀者一樣的冷靜清晰,甚至可以客觀地檢討自己的得失,這種過度的理性,就是別人所批評的不近人情。
對於這種評價,我從不介意。
但是,我對徐臻茵是不一樣的,我介意她對我看法,她對我的態度,也介意那個她送巧克力的男人。
為甚麼會這樣在乎她?
她昨夜失約,又淋了雨,都是因為我。
架著墨鏡,一身大汗,我走到酒店的花店,打算送她第二次Room Service。
花店內,女店員忙碌的擺設花瓶,看得出才剛剛開始營業。看見我,立即堆上笑容:「先生,有甚麼可以幫忙?」
「有玫瑰嗎?」我打量這家小花店。
「有,當然有,要多少?一打還是兩打?」她眉開眼笑地看著我。
「300朵。」看到她意外地睜著眼,我說得更清楚一點:「300朵紅玫瑰。」
「呃……有……,先生要甚麼時候送到?」
我簡單交帶:「送給漢城酒店的徐臻茵經理,帳單就記在藍寶石套房,還有,今天早上一定要送到。」
「今早一定要送給徐經理……?」
「來不及嗎?」我冷著臉問。
「不……是,不是……」那店員急急耍手,陪著笑:「我們一定可以送到。」
「那就好了。」我點點頭,離開花店。
設辦法滿足客人的要求,徐臻茵說,這是作為一個Hotelier的職責。
回到藍寶石看股市,發現漢城酒店股票有些異動,升了一兩個價位,明顯是有買家,這個時候是誰入市?有人漏了風聲?要是股價不斷升,收購成本便會提高。
我不禁皺起眉頭。
跳動的數字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卻變得不再吸引,莫名其妙的我不再關心其他的投資,我脫下眼鏡,合上眼,徐臻茵的臉清晰地在眼前。我驀然一驚,我竟是無時無刻的想著她。
她的笑,她的臉,總不時浮現我心上。
我是不是戀愛了?我愛上她嗎?愛情的感覺就是這樣無時無刻的想著一個人?一顆心經常宕盪不安?
是她嗎?我一直懸空身邊的女人,是等待徐臻茵?
我不敢很確定,我需要釐清一下思緒。
這樣的坐著想,不如直接去找她。
酒店的櫃檯不見她的影子,我心浮意躁地踱步,無聊地經過桌球室,打打桌球吧,好緩和我躁動的心情。
難得是漢城酒店竟然設有英式桌球檯,這個一直被美國影響至深的地方竟然有英式桌球,崔董事長的品味,實在與別不同。雖然在美國長大,但我嫌美式桌球不及英式優雅。
我把檯上的球撞散,再一Cue就把紅波送進尾袋。
第三Cue,黃波也進袋了。
我一直認為桌球是很有趣的遊戲,因為每打一球都要部署下一球,更要避免給對手機會,這是一個需要冷靜、專心和技巧的遊戲,可是,今天看來,這遊戲好像有點悶,我是不是該找個難度更高的遊戲?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好嗎?你今天看來很悠閒。」
我抬頭,看見徐臻茵拿著一個衣服袋進來。
「妳怎知道我在這裡?」她是來找的我嗎?
她笑著說:「你是我們酒店的客人,我怎會不知客人的事?」
「客人?」我呆了一下,我只是客人?
「我來還你這個……」她揚起手中的衣服袋──我那件擋雨的外套。
「就放在椅上好了。」我隨手指指桌球檯旁的椅子,客人這個稱呼雖然令我不悅,但卻不能影響我看見她的好心情。
她點點頭,把外套放好,然後站在桌球檯旁看我打球:「你打桌球打得很棒。」
「要來一局嗎?」我打出另一Cue,竟Miss了。
「不,我不太會玩。」
我暗暗笑了,「除了酒店的事,妳還會甚麼?」
她睜著眼睛,很認真的想了一下,然後有點尷尬地笑,「好像沒有……」
我把黑波打入袋,:「要是有空的話,我來教妳。」
她有些不置可否,然後期期艾艾地:「對了,你送來的花……」
花?她收到了。
我的眼睛看著檯上的桌球,心卻留意著她的話:「喜歡我第二次的Room Service嗎?」
她點點頭:「喜歡,謝謝你,可是我……」
「可是甚麼?」我抬頭問。
「請你不要再送那些東西了,酒店的辦公室不只我一個人,要客人送那些東西,給其他職員看見,好像不太好。」
是嗎?我停了一下,眼睛仍不看她,她究竟想說甚麼?
我裝作不明白,「我知道了,那以後我送到妳家裡去吧!」我打出另一Cue,綠波的溜溜落入袋中。
我喜歡送就送,誰可以阻止我?我沒有忽略臻茵的神情,她看來是有話要對我說。她究竟想說甚麼?我很隨意的問:「想知道第三次的Room Service是甚麼嗎?」
她好像有點艱難的開口:「你住在我們酒店期間,我很想為你提供最好的服務,可是……」
「又可是?」我調侃地看著她,她已經說了多次可是了。
她吸了口氣,像是下定決心:「可是你這個樣子會讓我感到有負擔,讓我覺得不方便。」
我把眼睛盯著她看,詫異地問,「我讓妳感到不方便?」
她轉了這麼多個彎,就是要對我說我讓她感到不方便?
「不是,我不是說你……」她急急地耍手:「我是說那些禮物……」
「Room Service?」她是說我送她禮物會造成她的負擔?
「是的,Room Service。」她連串的解釋:「Room Service應該由我們提供才對,可是我卻讓客人……」
客人?今天她是第幾次叫我做客人?我不禁有點氣。我就只是她眼中一個普通的客人?
我輕輕把球桿豎在地上,雙手支著球桿,瞅著她反問:「客人?在拉斯維加斯,我也是妳的客人嗎?」我等待她的答覆,眼睛盯著她不放,「如果因為我是客人而令妳感到不方便,我會搬到別的酒店去。」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用力地搖頭。
「那妳是甚麼意思?」我一點不放鬆。
「我不知道……」她把頭垂得很低,囁嚅地說:「對不起,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她不知道甚麼?
「妳到底不知道甚麼?」
我的態度還不清楚嗎?我是那麼喜歡她!她不能不知道,也不能裝作不知道,如果她不明白的話,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她。
「妳是說妳不知道申東賢送的花是玫瑰還是百合?還是妳不知道我是純粹的客人,還是妳身邊新出現的男人?」
我一動不動的盯著她,她還有甚麼不明白?
「我……」白了一張臉,她垂著頭,有點慌亂,然後又戴上Hotelier的笑容,「我……要回去工作了,謝謝你的玫瑰。」說完,匆匆地鞠個躬,就轉身離去。
「徐臻茵!」我叫住她。
玫瑰!她知道我送的是玫瑰。那麼,她知道我是她生命中新出現的男人嗎?
她背著我,雖然只看著她的背影,我還是要說清楚。
「無論做生意也好,玩遊戲也好,我都會選好我要贏得的對象,不過……結果如何,我還是不知道。」我從沒有像今次這般沒有把握,「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暫時不去想……」
臻茵回過頭來,我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我已經開始了。」
她看了我一眼,急急的跑出桌球室。
我已經開始了,連我自己都沒法控制。今早還在猶豫的問題,在她踏進桌球室的一刻,就有了答案。我必須承認自己的感情,我是認定她了,也許打從在300朵玫瑰遇見她時,我就認定了她。來到漢城,不過是追隨她的腳步,送她Room Service就是討好她的藉口。
挨在桌球檯旁,我看著漢城酒店,這家酒店與我以前曾經併購的酒店唯一不同,就是因為她的存在。
漢城酒店一定會成為我的囊中物,但是徐臻茵……,我可不知道感情事會比併購更棘手。
Leo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你找了半天,健身房、三溫暖都找遍。我已經查過市面上的股票格價,比我們預期高了一點,如果我們開始買貨……」
這些我都知道了,我只是不知道徐臻茵對我的態度。
「Boss,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見我沒有回答,Leo以為我病了。
我轉過身,沒心情地說:「我今天不想談工作。」
拾起外套,逕自回到藍寶石。
是的,我也許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這個病我從來沒有患過,也沒有醫生可以看得明白,但我清楚知道治療這個病的藥,藥名叫做──徐臻茵。
東賢的心--擁抱
擁抱
看著徐臻茵不發一言地離去,心中是不能言喻的忐忑,這種不安定的情緒,就是在面對大收購的情況下也不曾出現過。
她不喜歡我?她有了別的男人?
無論怎樣,遊戲開始了就不能回頭。
我不喜歡這種情緒,也不喜歡一些不能掌握的狀況,這一切對我太陌生。我一下跳進泳池中,讓池水冷靜我的思維。
為了她我來了韓國,為了她我住進漢城酒店,在認識她之前,我從未介意過自己的表現,也從未在乎過任何人。
這--就是愛情吧!
我是愛上了她?!
愛情的感覺是這樣的奇妙!
獵人在認定獵物之後,就要展開捕獵行動。在商場上不會輸,在情場上沒道理會輸。
在泳池中游了100公尺,我感到豁然開朗,她是不是喜歡我不重要,甚至是不是有了別的男人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愛她,我要她愛我。
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心情好得無以復加,一個轉身,我再游100,當我在池邊準備轉身時,竟看見臻茵走了進來,她來這裡幹甚麼?
她蹲在泳池旁,是甚麼吸引著她?
我悄悄潛在水中,靜靜地潛到她身畔,然後猛地從泳池中躍起。
「啊!」她被嚇得幾乎跌坐在池邊,模樣還真有趣。
「對不起!嚇到你了!」我沒想到真的把她嚇著了。
「不不……不要緊……」她臉色蒼白地耍手。
我撐著泳池邊從水中躍上地面。臻茵垂著頭,把放在椅上的大毛巾遞給我。
「你的泳術很好啊!」
我用毛巾拭擦著滴水的頭髮:「臻茵小姐呢?妳會游水嗎?」
她不好意思地扯扯身上的制服:「我簡直是個旱鴨子。」
哪有人這樣子說自己?我笑著說:「找個空閒時間,讓我教妳。」
臻茵仍是低著頭,很小聲地說:「好……」
她怎會眼睛只看地面不看我?呵!是我只穿泳褲令她感到不自在?
氣氛浮動莫名的尷尬,突然我想起送給她的玫瑰。
「玫瑰……」
「玫瑰……」
我和她異口同聲地說。
她也想起玫瑰?
「你先說……」
「妳先說吧。」
「不……不……」她急急耍手,「你先說。」
我拿毛巾擦了一下身上的水珠,以她的性格,一定不知道我曾經在300朵玫瑰中見過她,「想知道我為甚麼要送300朵玫瑰給妳嗎?」
她迷茫地搖頭:「嗯,為甚麼是300朵?」
我故意逗她:「猜謎時間,妳猜一猜。」
她扁著嘴,一副煩惱的樣子。
「給妳一點提示,跟拉斯維加斯有關。」這個傻瓜,我忍不住給她一點提示。
「拉斯維加斯……300朵玫瑰……」轉著眼珠兒,她喃喃自語,還是想不通,很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對不起,我頭腦簡單,不太會玩猜謎遊戲,你告訴我吧。」
我低下頭,抹去眼中的水滴,「那家餐廳的名字就叫做300朵玫瑰。」
她能想起嗎?她知道我就在那裡第一次見著她嗎?
「餐廳的名字?……」臻茵還在神遊。
「那裡──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我永遠忘不了她那火焰一般的眼睛。
突然,她的眼睛閃閃地亮起來,「呀!就是牛排很老,服務很差,侍應還把咖啡倒在我的圍巾上的那家餐廳!」
她總算記起來了,我看著她:「我永遠記得那家餐廳,在那裡,我第一次看見妳──徐臻茵。」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她很快便避開我的眼神,低下頭:「所以你送我300朵玫瑰?」
看得出她的緊張,為了緩和一下,我玩笑地說:「不過還好,如果那家餐廳叫一萬朵玫瑰,我便慘了。」
「是啊!」她噗哧的笑了,回想著:「叫300朵玫瑰的餐廳,還有圍巾……」
看著她的笑容,水光掩映著她的眼眸,我不禁有點恍惚,心就更堅定了:「我很想回去看看……」
她笑得燦爛,「你本來就住在美國,隨時都可以回去!」
我的目光離不開她,靜靜地說:「我想和妳一起去。」她明白嗎?我想跟她一道回去。
「呃……」臻茵有點愕然,欲言又止:「我……我……要回去工作,不阻你游水了。」
說完,便繞過我身邊,打算離開。
她又在避開我了。
我不打算逼迫她,轉過身,看著她的背影問:「妳可以陪我去嗎?」
我說得並不大聲,但我知道她聽得清楚,她停住腳步,轉過頭來看向我,有點羞赧地想扯開話題:「……可以再去一次拉斯維加斯也不錯……」
「和我去吧!」我堅定地看著她,不是再去一次拉斯維加斯,而是和我一起去美國。
臻茵顯得有點心慌意亂,「我……不知道。」
說完便向後退,誰知一腳踏空了,還來不及尖叫,眼看便要掉進泳池裡。
我一顆心嚇得跳到喉頭,慌忙衝過去把她抱緊,可是因為沒有地方著力,便和她一起掉到泳池內。
我們都濕透了。泳池內的水不算深,我實在緊張得過份。
擁著她浮上水面,池畔投射過來許多忍俊不禁的笑聲。臻茵把我抱得很緊,倚在我肩上咳得厲害,她是真的嗆到了。
我撫著她的背,享受著這意外的擁抱,我得承認,這感覺相當好,雖然──不太光明正大。
她的手勾著我的肩膀,我摟著她,當她發現原來泳池的水很淺時,眼睛有點羞澀的餘波,水光倒映下,更是瀲艷動人。
我用手輕輕把她垂在臉上的頭髮理好,她不好意思地掩著嘴,我倆都笑了。
她──懂得我的心嗎?
一個月,臻茵,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四 七月 15, 2004 10:50 pm 文章主題: |
|
|
東賢的心--一些讓我寂寞的事情
一些讓我寂寞的事情
「對不起,害妳掉進泳池。」
「不不不,是我不小心。」
「我送妳回去?」
「不……不用了,給人看見不太好。」
想著我們的對話,嘴角不由得泛起了微笑。抱著她那種溫柔的感覺,就是金錢買不到的美妙吧。
這個上午,心情好得不得了,我從不知道一個擁抱可以有這麼神奇的魔力。換過衣服,不可置信地,我的嘴角仍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從房間走出來,看見Leo對著電腦發呆,我翻著檯上的雜誌:「午餐隨便一點好了。下星期開始,我要接觸銀行那邊的人,先從擁有最多漢城酒店債權的銀行開始。還有,今天是不是要跟漢江的金福萬見面?」
Leo在列印機拿起一張列印本。
「那是甚麼?」我奇怪他為何一臉凝重。
「Boss──」Leo的聲音有點怪:「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我呆了一下。Leo把列印機上的文件遞給我,那是一張黑白的列印照片,我一看便認出是他。
心臟好像突如其來的揪緊了,難得的好心情一下被冰圍堵,我冷著聲說:「取消今天下午所有的行程。」
是這樣嗎?
我以為結了痂的心仍有傷痕,那個傷痕就是把我丟棄了二十一年的父親。
我急不及待和Leo去到東海,Leo挨家逐戶找尋申張赫。聽到他的名字,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輕蔑神色,我按捺著脾氣在車外等,直至去到一家小店的門前。Leo說:「有人說他經常在這家店出入。」
我獨自走進店內,那食店又破又舊,只有一個年邁客人,背向門口坐著。只看他的背影,我認出是他,那天,他把我留在孤兒院,轉身離去時,就是這個背影,我永遠不會忘記。
我在靠門的位置坐下,眼中只瞪著那個背著我的人。食店的老闆娘走過來不知說了甚麼,我渾渾噩噩,只答她:「隨便。」她又說了幾句,我只會點頭。
他老了許多,看來潦倒不堪。他知道他的兒子回來了嗎?他有後悔嗎?
食物很快堆滿一桌,我要多一個杯子,對著他的背影說:「老先生,一起喝一杯?」
他回過頭,很錯愕,卻不推辭,「好啊!」就在我對面坐下來。
他完全認不出我!認不出他的兒子?!
我倒了一杯酒給他,他一口吞下。
「真舒服,積了十年的污垢都不見了……」
「老先生,你是做甚麼工作的?」我再給他倒滿一杯。
「我這把年紀,還能做甚麼?只是照顧孩子過日子。」
在旁邊的老闆娘插嘴:「你還有甚麼孩子照顧,說穿了,不過是個乞兒……」
「妳管甚麼閒事……」他一邊說一邊在袋裡找煙。
他的頭髮斑白凌亂,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沒有半點神采,衣服襤褸。
我把煙包遞給他,他拿了一支放在口中,急急又再拿一支藏在耳後。我為他的態度感到悲哀,日子明顯過得不好,長期貧困使人變得貪婪。
「老先生沒有子女嗎?」我不死心,他忘了他曾經有個兒子?
「沒有。」
老闆娘搭腔:「怎會沒有?」
他急忙分辯:「那是以前的事,老婆死了之後,我把兒子送去留學了。」
把兒子送去留學?虧他睜著眼說謊話,把兒子丟到孤兒院去就是留學?
「女兒也送去留學?」那個比我小十歲的妹妹怎樣了?
老闆娘代他答:「他就只會賭,知道有美國人領養被丟棄的孩子,就高高興興的把孩子都送走了。」
他轉過頭去罵人:「妳懂甚麼?去美國不會餓死,有衣服穿,又有書讀,這樣不好嗎?」
我忍著心中的氣,只想知道一個事實:「這些年來,你有沒有想念你的孩子?」
我只想知道,作為一個父親,他究竟有沒有想過我,掛念過一個孩子孤伶伶寄人籬下的生活,如果他有的話,我甚麼都可以原諒他。
「想又怎麼樣?已經送了給人家啦!」聲音滿不在乎。
「他們是你的骨肉,做父親的拋棄了自己的子女,心裡總會有些內疚,有些罪惡感吧?!」
「那又怎樣?那是他們的命!」他一臉厭煩:「我們不要再說這些悶死人的話題。來,喝酒!」
悶死人的話題?而我正是那個悶死人的話題!
「父母和子女的關係是想忘掉就能忘掉,想斷絕就可以斷絕的嗎?」我氣得臉色發青,狠狠地說:「只可惜這是想忘也不忘了,想斷也斷不了的關係,只能一輩子懷恨,你了解這樣的痛苦嗎?」
他皺著眉,詫異地看著我。
我瞪著他,也顧不得還有其他人在旁:「如果我告訴你,你的兒子因為不想讓人知道他是被遺棄,沒辦法對任何人打開自己的心,像個瘋子一樣只會讀書,拼命工作,他這一輩子都不知道甚麼是幸福快樂……這樣,你還會說這是悶死人的話題?你會嗎?」
他張開口,上下打量我,卻說不出話。
我心中感到出奇的痛,我以為他會有一點想念我,即使一點點。
「我只不過想看看你怎樣生活,我想……我們永遠不會再見了。」我在口袋裡拿出早已準備了一筆錢的信封,放在檯上,然後丟下1百萬圜:「埋單。」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那家又殘又破的食館,就像要走出二十一年來的噩夢。
「年輕人……等一下……你是……你……」他追出來,在門口喊叫著我。
我停了一下。
不回頭,不要回頭,我鐵定心拉開車門。Leo遲疑著不知是否要離開,我向他咆哮:「開車!」
Leo踩下引擎,車子如箭般離去。我彷彿看見他在車後追──連鞋子也沒穿。
在他眼中,我不過是個包袱,丟得愈遠愈好,不幸是這個包袱卻和他流著相同的血。
淚水不知在何時爬上了眼,也滑下了臉,我知道我不是傷心,真的不是,而是氣,十一歲離開漢城之後,我已經學懂不再傷心。我只希望他後悔,後悔當年把兒子送走,後悔拋棄了親生兒子。
但他竟然一點後悔的意思都沒有!在他眼中,我原來甚麼都不是!
車子經過東海的燈塔,我對Leo說:「停車,Leo。」
Leo有點猶豫:「Boss……」
「我說停車。」
他把車泊在隄邊,我獨自走上長隄,看著那個孤單的燈塔,它是引領人歸家的明燈,只是,我的家在哪裡?
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紅,風是颯颯的涼,我把申張赫的列印相撕個粉碎,丟在空中,由得大風把它吹走。過去的恨就隨風而去,我曾經以為我恨他,見面之後,我發覺我可憐他。他把東喜也送走了,在這個世上,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但是天知道,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天地雖大,我卻感到如此的孤單寂寞,沒有父母,沒有親人,甚至沒有朋友。
這個世界沒有人在乎我,甚至是我的父親。
我是孤孤獨獨的一個人,走著孤孤獨獨的人生路……
徐臻茵溫柔的笑臉在我心上輕輕地掠過,靈動的眼眸好像一泓溫暖池水。在這一刻,我是多麼渴望她就在我身邊,讓我抱著她──讓她抱著我。
掏出手提電話,我撥著她的電話號碼,只想打個電話給她,就是聽聽她的聲音也好。
可是她的電話撥不通,我不禁嘆氣,傳了一個電子郵件給她。
臻茵,臻茵,妳在哪裡呢?
我多麼想抱著妳,只五分鐘就好了。
東賢的心--給我的另一半
給我的另一半
回到藍寶石已經很晚了。
Leo問:「要吃點東西嗎?」
我搖搖頭,我知我的臉色不好看,但是沒法高興得起來。
「我會晚一點回來。」說完便轉身向漢城酒店走去。
我很想見見徐臻茵。是的,我想念她,希望她明朗的笑容可以撫平我那個虛浮不已的心。
酒店大堂的職員說徐經理上了客房。我納悶地踱到酒廊,也許喝一杯吧,我可以喝著酒等她。
要了一瓶酒,我獨自一個人喝著,摸出煙,才發現把火機留了在東海。如果──能把孤單都一併留在東海就好了。
我脫下西裝外套,一個人悶坐著,喝了半瓶酒,我知道我開始有點酒意。周圍的客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孤單一個。
怎麼總是剩下我一個?
酒店的侍應在我面前轉了又轉,暗示我打烊的時間已到。很晚了嗎?我偏不走,他們能拿我怎樣?
呃,臻茵是當值的領班經理,要是有客人賴著不離去,她是不是要來「處理」一下?想到這裡,我才有了笑意。
我決定了,她不來,我不走。
直到酒瓶還剩小半的時候,我聽到樓下響著急速的高跟鞋聲,是她來了嗎?我站起來,倚在二樓的欄杆往下看,就見到臻茵正在四處張望。
她在找我嗎?她是因為我而來嗎?我倚著欄杆,滿足的看著她為尋找我而焦急。她知道嗎?這一個下午,我是多麼想念她。
終於,她抬起頭來,發覺我在看著她,掩著半邊嘴有些矜持地笑,小跑步的走上樓梯。我按熄手中煙,坐在沙發上等她。
見著她,一顆心才再次活躍起來。
她走到我的面前,很客氣地:「你好嗎?先生,你……像是喝了很多。」
「坐下。」不很多,還未喝完一整瓶。
「這……」
「坐下來陪我喝一杯。」
「你知道,按酒店規定,在上班的時間內我不能和客人在酒店內喝酒。」臻茵微笑著搖頭,含蓄地暗示:「我們的職員都在等你。」
就是這個笑容,讓我掛念了一整天。
我看著她:「妳是說,營業的時間結束了?」
「是。」
我挑起眉毛,借著酒意撒賴:「既然酒吧打烊,那妳就陪我喝一杯吧。」
「真的不可以。」臻茵還是很有耐性地解釋,「酒吧是打烊了,可是我仍在上班,你能明白嗎?」
「嗯,那是說,妳不能在這裡和我喝酒?」
「是,很抱歉。」她輕輕笑著點頭。
「那我們到外面去喝。」我雖然有點醉,但是腦筋仍清醒。這裡不能喝,我到外面喝,去他的酒店規矩。
我拿起了酒瓶和酒杯就往外走去,臻茵拾起我脫下的外套跟在我後面。
下樓梯的時候,酒精往腦上衝,我不禁晃了一晃,臻茵在旁關切的扶著我:「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心中有點悵然,她是真的關心我嗎?還是因為我是「客人」的關係?
搖搖晃晃地踏出酒店,被冷風吹了一下,我的酒醒了一半。空氣有點冷,臻茵體貼地為我穿上外套,陪著我在櫻花樹下的車道走。
我想我是喝得太多了,腳步有點不穩,臻茵緊張的扶著我:「你還好嗎?」
「不好,我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徐經理妳可以為我帶路嗎?」她可以像燈塔一樣引領我回家嗎?
臻茵給我一個令人很心安的笑容:「當然可以。」
「來,和我喝一杯再走。」我遞起酒杯。
她笑著搖頭,抿著嘴:「對不起,先生,喝酒是不可以的。」
我調侃著:「那……刀削麵就可以了。」
她不禁笑起來。
看著她的笑容,在這個環境,這個氣氛,我想要告訴她,她對我的意義。
我看著前方的路,尋找適合的字句:「我今天去過東海。」
「你今天去過東海?」臻茵的眼睛驀然亮了,「那裡的風景很美,你到那裡幹甚麼?旅遊嗎?」
我搖搖頭:「不是。」
「工作嗎?」她又再猜。
「也不是。」
「不是工作,也不是觀光,那是為了甚麼?」
我的臻茵小姐,我到那裡幹甚麼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海邊打電話給妳,可是撥不通,我發了一封E-mail給妳。」
「E-mail?我今天忙死了,也沒時間看電腦,等一下回去立即看。」她嘟長了小嘴,好奇地問:「你在電郵寫了甚麼?可以告訴我嗎?」
我沉吟了一下,停了腳步,站在櫻花樹下,靜靜地看著她。她睜著坦然的大眼,一臉期待。
看住她的眼睛,我輕輕說:「寄件人申東賢,收件人徐臻茵。」
臻茵好奇地接下去:「主旨是……」
「主旨是……」我頓了一頓,仍是看住她:「……給我的另一半。」
臻茵顯然有點意外,笑容褪了,眼神仍是水一般的溫柔:「內容是……」
「內容是……」
她那個酒店對講機,在這個時候發出該死的嘟嘟聲。她呆了一呆,拿起了對講機,口齒不清地說:「呃,我是……我是徐臻茵……領班經理……」
我看著她這樣慌亂,不禁低頭笑了,是我嚇著她?還是電話裡頭的人嚇著她了?
「……我在Diamond Villa巡邏,總經理……我以為你已經下班……,是……辛苦了。」
哪裡是Diamond Villa?巡邏?和我一起巡邏嗎?我看著她那張漲紅的臉,不禁問:「Diamond Villa?」
她稍稍鬆了口氣,點點頭,指著前面一處燈光很璀璨的別墅:「就在前面,這是我們酒店最高級的客房,價錢最貴,也最有氣派。」
「我可以參觀嗎?」她總不能拒絕「客人」的要求吧。
臻茵側側頭,想了想:「嗯,要是你想看,當然可以看。」
她快步走在我前頭,我心中的笑意漸濃,只要是關乎酒店的,不管客人的要求多無理,她這個Hotelier都會盡量滿足客人的要求。我當然得好好利用這個客人的權利,把握和她相處的機會。
那個對講機內的總經理是韓泰俊嗎?
臻茵為甚麼要隱瞞她正和我在一起?
東賢的心--Diamond Dance
Diamond Dance
臻茵帶我向著燈光璀璨的Diamond Villa走去。
其實,早在看漢城酒店資料時,我已經留意這個別墅,是酒店用作國際級會議及招待元首級人物,很有氣派,價格也不便宜。別墅建在山坡之上,寧靜優雅,可俯瞰整個漢江。日間看古樸高雅,夜間看卻是氣象萬千。
我們在Diamond Villa的迴廊前走著,落地玻璃反映著別墅裡的典雅雍容。
看著這種氣派,我不禁說:「這裡真的不錯。」
聽到我讚賞,臻茵似乎很高興:「是啊,這是特別為招待貴賓而建設,所以價錢也很貴……」
我逗著她:「為甚麼不安排我住在這裡?」
她一時回不過神,囁嚅地不知如何回答:「呃……這……」
我笑著為她解窘:「我只是隨便說說吧,其實,對生意人來說,藍寶石已經很不錯。」
「就是嘛……」臻茵立即鬆一口氣,轉了一下她那雙大眼睛,很好奇的說:「申東賢先生是做甚麼生意的?」
想不到她會有此一問,但我真正的職業倒也不必瞞她:「獵人──併購企業的獵人……我會看準適當的時機,待時機一到,就會把公司併吞,然後再把它轉賣出去。」
她側側頭,瞪大一雙眼:「有這樣的職業嗎?」
「嗯……有……」我點點頭,面對她的問題,忽然有點無奈也有點心虛:「這種獵人又殘忍又可怕。」
「哦……」臻茵還是一臉好奇,「那你今次是回國來打獵嗎?」
直覺告訴我,不能讓臻茵知道我回來狩獵的對像是她和她的酒店,我知道我必須告訴她,但──不是現在。
迴避她清澈的眼睛,我輕輕帶開話題,「別談公事了,可以進去看看嗎?」
臻茵看著燈火通明的Diamond Villa,有點遲疑:「但規矩是……」
我調侃著:「又是規矩──」
「規矩是──讓人違反的。」她眨著靈動的大眼,嫣然一笑「:既然你要看,那我就給你介紹好了。」
臻茵轉過身子,拿出鑰匙打開Diamond Villa的玻璃門,我隨著她走進這個佈置得很華麗的別墅。
進入了別墅的大廳,我把手上拿了很久的酒杯和酒瓶隨手放在近門的矮几上。徐臻茵不忘她Hotelier的職責,努力為我解說這家別墅的設備,我一點都聽不進耳裡,只聽到一陣很動人的音樂流瀉整個空間,有點薰人欲醉。
臻茵,這個氣氛下,何必說這沒情調的話?看著她巧笑倩兮的臉龐,我想起今天的渴望。
臻茵,忘記你我的身份,來跳個舞吧!
想到這裡,我不期然的向她伸出右手,她奇怪地看著我,「嘎?……」
「這音樂很適合跳舞呢,臻茵小姐。」
她噗哧的笑:「不好意思,先生,這不行……」
我很不喜歡這種生疏隔膜的稱呼:「妳叫了我很多次先生了,以後不要再叫我先生……」
臻茵輕輕笑起來:「這怎麼行,你是我們的客人……」
客人,我只是她的客人!我黯然地搖搖頭。
臻茵察覺我的不快,有點為難:「不叫你先生,那我可以叫你甚麼?」
向她走前一步,我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申東賢,叫我東賢。」
她看向我,不知如何好,嘴裡就是吐不出聲音。
有這麼困難嗎?我多盼望可以拆除我和她中間的陌生與生疏,我向她再走前一步,催促著:「你試試叫我……」
她倒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東賢……先生……」
我伸出手,環到她的腰後,把她向我懷裡拉。她有點慌亂,有點拒抗,我的手輕輕抵在她的腰間,溫柔而堅定──不讓她拒絕。
抓起她的手,擁著她,我把臉貼在她的臉頰上,由東海帶回來橫亙在心中的冰塊,就這麼一點點的融化。
想這樣擁著她,我想了一個下午。
靠在我肩膊上,我聽到她不確定的聲音:「為了300朵玫瑰,要我這樣做,未免太沒志氣。」
為了300朵玫瑰和我跳舞?臻茵,妳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我在她的耳畔說:「當然不是為了300朵玫瑰。」
「那……為了甚麼?」
「為了那個除了送花之外,在美國已經送妳Room Service的人,所以妳才跟他在一起。」不是300朵玫瑰,而是那個送Room Service的人。
「你說話為何總是這麼肯定?」
擁著她,帶著幾分酒意,我不禁說出一直想說的話:「我要找的對像……就要像臻茵小姐……」
貼著我的肩膀,我聽到臻茵輕輕笑了:「你不會喜歡的,我這麼粗心大意,又這麼簡單……」
「妳錯了,如果可以讓我選擇,我希望可以像妳這麼簡單……」
我就是愛她的天真熱情,就是喜歡她的簡單世界,這一切都是我所缺乏的。
商業世界裡充滿著機心計算,每個人做每件事都計較回報,金錢成為量度成功的唯一標準,為了賺取更多利益,大家都不擇手段,爾虞我詐,對這種人面,我說不出的厭倦。
在這種世界,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我多麼希望我的人生和她一般的簡單!
我感到她的手攀上我的肩膀,有些懷疑:「你說的話,是真心的嗎?」
我不再答她,只把她摟得更緊,說話已經不能表達我的情感,我希望她能靠得我更近──更接近我的心。
我感到臻茵把身體都放鬆了,頭靠在我肩膀上,抱著我,也讓我緊緊抱著她。她明白我的感情嗎?她接受我嗎?讓她這樣緊靠著我,時間能停頓就好了。
「咇……咇……」臻茵手上那個該死的通話機總在不該響的時候響起來。
「我在Diamond Villa的前門,徐經理,妳在哪裡?」那個挺討人厭的對講機又傳出討人厭的說話。
我輕輕放開她,看著她朦朧的眼神與紅透的臉,久久說不出話來。
「謝謝妳,臻茵小姐。」我的心頭醞釀在著動盪的情緒,我必須告訴她,「我心裡有個願望──我希望可以和妳單獨相處,讓我可以抱著妳……呃……不……讓你抱著我,只要五分鐘就好了。我在電郵上寫的就是這些。」
她迷濛的眼裡有些不確定,也有些驚喜,這一次,她沒有逃避。
對講機又再響起:「……徐經理,請妳回答我。」
臻茵看看我,又看看對講機,輕柔地說:「我要回去工作了。」
看到她了解的眼眸,我輕輕點頭。
臻茵轉過身,拿起對講機:「我是徐臻茵……」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推門進來,一邊笑著說:「臻茵小姐,妳在這裡幹甚麼,Diamond Villa的巡邏工作,應該由保安科來做。」
臻茵看著進來的他,有點不知所措:「這是因為……」
我在她身後答:「這是因為我想她為我介紹這裡。」我認得他,他是那個撐著傘在雨中等她的男人,他就是剛才對講機裡的總經理韓泰俊吧!「我很喜歡這裡,也許會換過來住。」
「我們已經看完,剛要走。」臻茵急忙補充。
我沒遺漏韓泰俊帶著進來的笑容,在唇邊僵住。
「你是這家酒店的總經理吧?」我與他遲早都要碰上,卻意外地在這個環境底下。
「是……」他點點頭。
「我是申東賢。」
「我知道,申先生是住在藍寶石的客人。」只有輕微的失態,Hotelier客氣謙和的態度立刻在他臉上出現,「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
我微笑,韓泰俊暗示我的「客人」身份,把我劃開在他與臻茵之外,用意太過明顯。
「我一向喜歡在晚上散步。」我冷淡而不留情面:「你們酒店的職員不會干涉客人散步的自由吧?」
我既然是客人,那麼他就是酒店職員,酒店職員憑甚麼來管客人了。
韓泰俊態度仍然有禮,言語卻半點不讓步:「對不起,先生,這裡是酒店的管轄範圍,還是請你離開吧。」
韓泰俊,你知道客人永遠是對的嗎?你知道我可以投訴你無禮嗎?你知道我可以立即搬進Diamond Villa而令你無地自容嗎?
他是看準我不會發難吧!
韓泰俊繼續客氣地說:「可能是徐經理弄錯了,妨礙了你,對不起。」
我轉過頭看臻茵,她低著頭抿著嘴,一副做錯事的神情。我知道無論我做甚麼投訴,都難免把她牽連,反正要韓泰俊難堪,機會還多著。從小我就學會等,從小我就學會喜怒不形於色,我會等,而且,一定等得到。
我輕輕地對她說:「謝謝妳,臻茵小姐。」說完,便越過韓泰俊離開。
我要對付的是韓泰俊,不能讓臻茵因為我而被責難──雖然我知道韓泰俊絕不會責難她,因為──我看到他眼神中比硫酸還酸的醋意。
東賢的心--D-Day
D-Day
我靠在床上,沒半點睡意,紐約已經開市,卻沒心情看股市,剛才與臻茵跳舞的畫面仍然留在腦中,影像非常鮮明。擁著她的感覺竟是如此美好,好得令人不想放開。
她髮際間的香氣好像仍縈繞我懷裡。
無時無刻想著她,眼裡心裡都只有她,剛分開又掛念了,這就是愛情吧。
對一個32年來從未正眼看過女人的我來說,愛情的感覺是如此陌生,卻又如此令人驚訝,原來愛一個人是這樣神奇,竟好像著了魔。
她回家了嗎?
撥了她的電話,電話才接通,就聽到她連珠炮的氣惱聲音:「你不要再打電話來,我很累,我要睡覺,你怎麼老是打電話來騷擾我……?」
「是誰惹得妳這樣生氣?」我輕聲說,她以為我是誰?
「呃……東賢先生?」她驚訝得不得了,是驚訝錯罵了人?還是驚訝於我打電話給她?
「這麼晚打電話來騷擾妳,真不好意思。」我小心地試探,是我騷擾了她?
「不不……是,我不是說你……」她急急解釋,「我……以為是我的朋友,他一直打電話來說些無聊話……」
「方便和我聊一會兒嗎?」我莞薾,那個朋友是韓泰俊吧!
「呃!當然方便。」
「我睡不著,一直想著剛才的事。」雖然韓泰俊不會對她怎樣,但事件還是因我而起。
「嗯……」她好像有點靦腆,「其實我和你一樣,也睡不著。」
「我是不是令妳為難了?」
「也不是很為難,不過,到現在還有點緊張。」
緊張?她為了甚麼緊張?與我跳舞令她緊張?她誤會了,我是擔心韓泰俊會為難她。
「我不是說這個,剛才看那個總經理好像很生氣,他有沒有罵妳?」
「呃……當然沒有……,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甚麼都講究酒店規矩,說話不講理又不客氣,我已經習慣了……」
「在那個人身上有巧克力的味道……」我淡淡的說。
電話裡的她停了好一陣,我彷彿看到她張大了嘴,一臉茫然。
沒關係,我可以等……
「我會等明年的情人節。」
「嘎?」
「妳可不可以讓我等到明年的情人節?」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笑,「那你可要在漢城酒店一直住到明年了。」
我禁不住笑了:「妳真是的……」
她也笑:「我這個Hotelier厲害吧!」
「真的很厲害!」
她滿意地笑:「就是嘛!」
沉默了一陣,電流好像透過電話線傳到我的心裡,溫暖得令人捨不得放下。我知道她明天還要上班,「很晚了,我想妳也累了……」
「真的沒關係,和東賢先生說話,我已經感到不太累了。」
「是嗎?是真的嗎?」我的心不受控地飛翔起來,聲音也難掩喜悅。
「嗯……」
「可是,已經不早了,」我高興得有點語無倫次,「其實是已經很晚了,妳明天還要上班,早點休息吧。」
我實在不想掛線,而她好像也不想。
「那……」
「晚安,臻茵小姐。」我對她說。
「嗯,你早點休息。」
「妳先掛線好了。」
「晚安,東賢先生……」她溫柔地說,然後輕輕地掛了線。
肯定的她已經掛線,我才放下電話。
人生的確每每教人意外,怎想到會在LA遇見她,在沙漠救了她,還在漢城重遇她?而且,我還要收購她工作的酒店,這一切,會不會就叫做「命運」?
*** *** *** *** *** *** *** ***
凌晨四點。
按下Leo的內線:「Leo,該起床了,紐約股市還剩一個小時。」
「今天是行動日?」Leo的聲音還帶著惺忪。
「是的,今天是D-Day。」
我起床用冷水洗了臉,有點無奈地看著鏡中的自己。股票市場每天進行合法的殺人不見血行為,要成為贏家就必須是獵人而不是獵物。
只是,沒有人可以永遠贏下去。
踏出房門,看見Leo正在連線,我說:「距離紐約收市還有50分鐘。我們要開始了。」
Leo點頭:「OK。」
連線後,我和Leo開始核對行動計劃:「第一,Closing Time要減20分鐘,1200萬要用來Stand-by,第二──」
Leo接口:「如果Brian賣出20萬股,我們就賣出30萬股;第三,把LA的融資全部撤回,不然的話──」
「就一次過投出去。」我接著說:「最高價位28美元,最低價位23美元。」
「總資產是──」
「3億3千60萬美金。」
「要是我們的股份是15%的話──」
「那是5千零4萬美金。」
Leo很快便連上了Brian,我也要和負責併購的法律顧問金律師聯絡。
「金律師,我是Frank,一切沒甚麼問題吧!」
「Frank,華爾街這邊的股票狙擊手知道你要收購漢城酒店,都傳要插一手,你要小心。」
「由得他們吧。」我毫不介意。
「只怕他們會搞甚麼花樣……」
「你不用擔心,我不怕。」
Leo突然叫我:「Boss,有點不對勁……」
我放下電話,發現Eric沒有加入一齊出貨。
「這是甚麼意思?Eric想幹甚麼?」他怎會在這時不出貨,「快叫Brian查一下。」
Leo立即打電話找Brian,然後說:「他說不知道。」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還有多少時間?」
「15分鐘。」Leo有點慌亂,「怎麼辦?」
「等一下──」讓我想一想。
如果Eric不出貨,股票跌到理想價錢時,就算我和他一齊買進,他手上的股票都會比我多,我要湊足15%,便必須以更高價錢向他買入。
Damn It!
這該死的傢伙!
「金律師,你知道Eric為甚麼要這樣做?」我再次拿起電話,「他是不是另有合伙人?」
金律師說出我的懷疑:「Eric除了和你們合作,也和其他人合作,你知道Eric這人見了錢就會咬住不放。」
「我明白了。我先收線,你記住不要下線。」
Leo很擔心:「現在怎辦?」
「等。」
「只剩下13分鐘。」
Eric不會有這麼大量的資金,可以等股票在低價時重新購入,他和誰合作?
時間快速流逝。
Leo不耐煩:「只剩兩分鐘,再這樣等下去,我們就要損失2千萬美金。」
「現在是多少?」
「23,不,跌到22了。」
突然,我想起了Jason。
「一定是Jason。」
「Who?……」Leo一時想不起來。
「拉斯維加斯酒店的老闆,在監獄內那個……快打電話給Ray Chan。」
那個人恨我恨得要死,如果他在LA的話,就必然和Eric搭上了。
Leo打電話給Ray Chan,結果證明我猜對了。
「一個星期前Jason就到了LA。」Leo神情無奈:「現在怎麼辦?」
不!不能輸!我不會輸!
Eric在等價位,我只要大手入貨就會穩定股票價位,就是止不了跌勢,也是金錢上損失,我不能讓股票流到他手中,讓他有籌碼與我討價還價。
「我們要反操控──把股票全買下來。」
Leo驚訝的問:「全買下?!」
「是。這個混蛋!」我真氣得很,就賭賭我的運氣吧!
「156萬張,一張不留通通買進。」Leo擔心得很:「可是──Boss,如果跌到20,我們就要破產了。」
我沉吟了一下,問Leo:「Eric為甚麼要見Jason?」
「會不會是Jason找他幫忙賣掉他手上的股票。」Leo的推測很合理。
「我還記得在監獄裡看到的那個眼神,那老頭子不會放棄他的酒店。」
「你是說他為了回購自己的酒店,而拋售自己的股票?」
「一定是Eric教他套現的。」我猜測:「可能是好色的Brian漏了口風,Eric知道我們的計劃。Eric不加入拋售股票,就是要等跌到19美元時大量買入。」
Leo意有所指:「又是女人惹的禍,所以千萬別相信女人。」
我回過頭來看他,他要暗示甚麼?
這時電話響起,我和Leo很有默契地一齊拿起電話。
如果股價直跌,來電的應是Brian;如果股價看升,來電的會是Eric。
電話裡的是Eric。
Eric裝作很關心:「你們正在狙擊漢城酒店的股票嗎?」
既然他已經知道,Leo亦不妨坦白說:「是的。」
Eric明知故問:「目前的情況怎樣?」
Leo把問題丟給我:「我怎知道?你問我Boss好了!」
Eric知我在聽,親熱的說:「Frank,進行得順利嗎?」
我冷冷地說:「只是在過程中有一點不愉快。」
「不要不高興。漢城酒店的股票在道瓊斯看升啊!我把手上的股票都算進你們收購的部分好了,而且我還找到1200萬美金投資,投資者對漢城酒店很有興趣。」
Leo聽了,高興得笑起來:「你不是說笑吧!你的消息是真的?這太好了。」
當然好,15%外資連1200萬美金自己跑進來,有甚麼不好?
我放下電話,卻並不真的感到很高興。
我想了臻茵──
「漢城酒店15%外資,再加1200萬美金,就這麼輕易到手。」Leo依然眉飛舞:「Boss,你又打贏一仗。」
只是,這一切進行得太快,我還來不及告訴她。
「我們已經收購了這家酒店的38%債權,」Leo遞起計劃書,笑得非常暢快:「只要在這裡簽個名,漢城酒店就是我們的了。」
「暫時Hold一下,一個星期之後再說。」
Leo很吃驚的看住我:「你不是說笑吧?一星期之後可能有變化。」
我肯定的說:「放心,他們已走投無路了。」
不理Leo的反應,我走到露台去。
天已經灰濛濛的亮起來,我脫下眼鏡,看著遠處的漢江。這個繁忙的城市又甦醒了。
是的,我又贏了。贏了又如何?我依然感到寂寞,依然無法感到快樂,只有在臻茵身邊,我才有快樂的感覺。
要是贏不到她,我贏了全天下又有甚麼用?
回過頭,我對Leo說:「Leo,把車匙給我。」
我──要去找她。
東賢的心--她是我的女人
她是我的女人
車子停在臻茵家樓下的時候,天色才剛亮,她可能仍未起床。
我好像是太衝動了,天知道,我從不是個衝動的人。
認識她之後,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無論發生甚麼事,都急不及待地想告訴她。
我希望可以告訴她我在股票市場又勝了漂亮一仗,還有,我正在進行收購漢城酒店的工作。
15%外資到手,金福萬早晚會收到消息,也就會催促我及早行動,消息總會曝光的,我必須讓她知道,我來漢城的另一個目的。
我按了臻茵的電話,響了一下……兩下……三下,我耐心地等,終於聽到她惺忪不已的聲音:「我是領班經理徐臻茵……」
她的聲音聽來有點朦朧,我也有點茫茫然:「臻茵小姐,不好意思把妳吵醒,我是東賢……我在妳家樓下,所以打電話給妳……」
「東賢先生……」電話內傳來她的低呼:「你在樓下?有甚麼事嗎?」
「沒甚麼……妳可以下來嗎?」
「嗯……有事嗎?你給我15分鐘好嗎?我總得洗個臉吧!」
我微笑地掛上電話,倚在車旁等她。
可以想像她現在正忙亂地梳洗,才不過幾分鐘,便看見她抓著皮包匆匆忙忙的跑出來。
我看著清晨陽光下的她,不施脂粉的臉依然動人,「妳只花了4分鐘。」
習慣性的小動作,她撥著額前有點凌亂的頭髮:「我只是隨便化點菻K出來了。」
「來,上車,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她滿是疑惑,「去……去哪裡?」
上車之後,她睜著好奇而又有點睡意的大眼,「你還沒說,帶我到甚麼地方?」
我神秘地笑:「很快妳便會知道。」
我要帶她到教堂去,這個我和上帝溝通的地方,從來都不願與別人分享,在漢城,終於找到我願意分享的人,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上帝見證我的坦白。
來到教堂,我泊好車,帶著臻茵走進教堂。
時間還早,教堂內靜悄悄的,只有幾個教友做早禱。對著教堂正中的十字架,我在胸口劃十字,臻茵右看左看,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來這裡?東賢先生是教徒嗎?」
她的聲音在靜靜的教堂中回盪,我把食指放在唇上向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抓起她的手,把她帶到長椅上坐下。
望著莊嚴的神壇,我想告訴徐臻茵,我來漢城除了因為她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
雙手緊握,我垂著眼,低聲的說:「坦白說,我是來告解的。」
「告解?為甚麼要告解?」她的聲音還有睡意。
「我想告訴妳我是誰,為了甚麼來漢城酒店,我想告訴妳一切關於我的事。」
臻茵失笑,打了一個呵欠:「你一定犯了很多罪。」
「也許妳說得對。」我苦笑,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算不算是罪?
「你豈不是要常常來教堂做告解?」她依然有心情調侃我。
「在曼克頓有個珊娣菲特莉克教堂,以前我經常去。每次在股市拚殺完畢,我都會坐地鐵去那裡。」我自顧自地說,「那是沙漠中的綠洲,我不一定會祈禱,只要安靜坐著,便會感到很舒服,有時……會不自覺地睡著……」
我發覺臂膀一重,原來臻茵連我的開場白也未聽完,便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她是真真正正的睡著,我不禁失笑。我的話是這麼悶人嗎?悶得她那麼快便跌入夢鄉?
我不願吵醒她,為了讓她睡得更好,只得輕輕把她移到我臂彎,讓她靠在我肩膀上。輕微的移動讓她靠得我更緊,在我懷內尋得更舒適的位置後,便安穩地繼續美夢。
是這樣嗎?徐臻茵!是妳太過沒機心?還是妳對我的信任?
透過穿過教堂玻璃的晨光,我看著她沉睡的臉,沒有懷疑,沒有猜度,簡單清澈如水,這是我嚮往多時的生命。
我的人生是不是也可以簡單如此?
撥開她凌亂的髮絲,我把唇輕輕印在她的額上。
暗暗向上帝宣布,她是我申東賢的女人。
我就這樣摟著她,讓她靠著我,四周的人彷彿不存在,只有我和她,我的心從未像這刻平靜過,商場上無情的傾軋,殘酷的拼殺,離開我似乎很遠很遠……
直到──
手提電話響起。
教堂內的人都把眼睛望向我和臻茵。
我發覺響的不是我的電話,轉頭對仍是睡眼惺忪的臻茵說:「是妳的電話。」
剛自夢中驚醒,臻茵忙亂地抓起電話:「我是徐瑧茵。」
「今天我休假啊!有甚麼事嗎?」我看向她,聽到她不情不願的回答:「緊急會議?好吧!知道了!」
「要回酒店嗎?」
「嗯,好像發生甚麼事。」她打了個呵欠,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怎麼辦?對不起了,我沒聽你的告解。」
我不在意地笑了:「我已經告解完了。」
她微嘟著嘴:「不成,我一定要聽。下次一定要告訴我。」
我包容地點頭,很喜歡她這個撒嬌的模樣。
突然,她伸出手:「一言為定,打勾勾。」
打勾勾?想不到她竟會有這麼孩子氣的舉動,我無奈地伸出手和她打勾勾,然後蓋印。
忽然心中一動,我抓著她的手,「把手掌張開。」
她順從地張開手掌,我把她的手掌在我的手掌上輕輕擦過。
她奇怪的看住我:「這是甚麼?」
「副本,合約的影印本。」我很認真地說。
她不禁笑起來,看來已經完全醒過來了。
離開教堂時,陽光已經灑遍大地。
我為臻茵打開車門,「送妳回家換衣服才返酒店吧!」
她搖搖頭:「不必麻煩,我的制服在酒店內,你送我回酒店就可以了。」
「妳不累嗎?」我是挺不願意看到她這樣不要命的工作。
她甜甜地笑:「開完會就立即回家睡一個夠。」
我暗嘆一口氣,漢城酒店之於她,可能比很多東西重要。
把臻茵送返酒店之後,我順道到餐廳吃早餐。
一邊看Wall Street Journal一邊喝咖啡,早上餐廳人不多,侍應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
一個女侍應為我添了咖啡後,走到我背後的餐檯,我聽到另一個女侍應問:「妳知道今天是徐經理生日嗎?」
先前那個小聲說:「當然知道啦,我已買了禮物,妳呢?……」
兩人轉身離去,再聽不到說甚麼。
徐經理?是臻茵嗎?漢城酒店沒多少個徐經理吧!
難怪她今天休假!
生日!女人通常都對生日很重視吧!
那麼……
臻茵,從今年開始,妳以後的每個生日就要和我共渡了!
想到這裡,心頭不禁泛起了笑意,而笑意一直蔓延至唇角。
東賢的心--獵物的眼睛
獵物的眼睛
我睡了一陣便醒來了,今天要做的事可多,最重要的是Book一家最好的餐廳和臻茵吃晚飯。
這些日子來,我買下了38%漢城酒店的債權,加上昨晚成功狙擊15%外資,還有漢城酒店幾個大股東有意加入併購,只要我一拍板,漢城酒店就是不即時易主,相信要干預董事局管理已經不難。
但我心下有點躊躇,躊躇著臻茵的態度。我千里迢迢來漢城只是為了她,併購漢城酒店不過是因利乘便。這些日子來,我看得出她很喜歡這家酒店,不知她會不會對我併購酒店的事反感?
雖然工作與感情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我可不願意在我與她之間混雜任何不必要的無謂因素。無論如何,該找個適當的時候告訴她。
但,這個晚上卻不是個好時機。
換過襯衫,Leo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Boss!」
走出房門,看見金福萬來了。
我早跟他說過沒必要不要來找我,這人怎會這麼大意?
「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到這裡來找我?」我有點不悅。
「沒關係,這個地方很隱蔽,不要擔心。」
我扣著袖口,正眼也不看他:「這裡到處都有監視器。」
金董的語氣也有不悅:「我一下車便進來,他們見到又怎樣?」
金福萬不是蠢人,這般急不及待,很明顯是對漢城酒店的在意,他為甚麼這樣著緊?恐怕除錢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像這種酒店,通常都會把VIP的車輛進出全部記錄。」我順手拿起股票賣合約遞給他,「我把計劃修改了一下,目前的進度比我原訂的計劃早了兩個星期,不過……」
金董截斷了我的話,迫切地看著計劃書:「看來你發揮了十足能力。」
昨夜一舉手以低於市場價買下漢城酒店外資,這些消息一下子就可以傳遍華爾街,金福萬又怎會不知道?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繼續我未完的話:「不過……可能要延後一個星期。」
金董詫異地抬頭:「為甚麼?」
我隨便找個理由,卻說得似模似樣:「還需要整頓一下飯店內部的問題。」
金董好像恍然大悟:「哦……這個你不必擔心,我已經替你把飯店的橋樑打斷了。」
我心下一驚,臉上仍是不動聲色。
Leo不明所以:「甚麼橋?你把酒店後門入口的高架橋打斷了?」
金董嘲諷地笑:「你這個人真是,理解能力這麼差,怎能辦大事?」
我冷然地問:「你在酒店的流動資金動了手腳。」
「哈哈──,Frank,還是你厲害。我截斷了酒店月底的資金,他們恐怕連發薪也有問題。」
金福萬把酒店的流動資金堵死了!這樣,漢城酒店隨時連發薪給職員都有困難。雖然我要併購漢城酒店,但我可不希望有任何傷害性的行動,尤其這些行動會牽涉到臻茵。
如何可以說服這老狐狸?我心中急速轉著念。
「金董,請你立刻聯絡銀行繼續提供資金。」
「為甚麼?我這樣做都是想助你一臂之力,我花了許多人事才辦到。」
「你犯了大錯!」
金董氣得瞪眼:「我犯了甚麼大錯?截了他們的資金,他們便會更快投降。」
「你喜歡吃生魚片嗎?」我和他打著啞謎。
「生魚片?」金董不明白我的意思。
「難道你喜歡吃已死的魚嗎?已經死了浮上水面的魚,誰會抓來吃?」我有條不紊地說:「連薪金也沒能力發的酒店,還有甚麼策略可以發展?你說是不是?」
「呃……」金董一時語塞,「我明白了。」
我不屑地笑一下。
故意嘲笑他人的無知,這種心理戰我用過不知多少次,從來未有失手。
看見金董唯唯諾諾的樣子,我知道今次又成功了。
我與Leo把他送到門外,看著他上了車,看著車子絕塵而去。
回過頭,正準備返回藍寶石。
「Boss,你為甚麼要說謊?」Leo在我背後說。
「甚麼?」我早知瞞不過他。
「生魚片的故事……漢城酒店沒有資金來源,股價就會跌到谷底,我們可以檢便宜貨。員工的薪金跟這件事有甚麼關係?」
我心裡嘆著氣,沒有答話。
「我想起Boss說過的話──你說打獵時如果看到獵物的眼睛,便無法開槍了。」
我轉頭返回藍寶石。
我當然知道我那些招數只能騙騙金福萬,卻騙不了和我共事十多年的Leo,但是,Leo不知道,獵人在開槍之前,早已看到獵物的眼睛,而且,還是雙很美麗的眼睛!
Leo跟在我身後,猶是不死心:「Boss──」
我檢起股票買賣的合約,「女人最喜歡甚麼?」
Leo摸不著頭腦:「呃……衣服、首飾吧……?」
「哪裡最齊全?」
「Galleria吧!那是全漢城最大的百貨公司。Boss,你還未答……」
我截住他的問題:「替我找家最好的餐廳訂位吃晚飯,今晚7點,兩位。」
說完就丟下他逕自回房。
我不想解釋,也──沒法解釋。
這個不算大的Project已經引來了很多人的興趣,相信不久後,就會有人拿著錢跑過來插一腿。3億美金只是帳面值,如果漢城酒店值博率高,那麼覬覦的人就會更多。一旦牽涉到利益,人就如螞蟻附羶。這種情況我見得太多。
對於併購漢城酒店可得的Profit我興趣不大,我要的只是徐臻茵。
東賢的心--禮物
禮物
我站在Galleria內,不知從何著手。
Leo說這家是漢城最大的百貨公司,沒有甚麼是買不到的。但問題是:我究竟要買甚麼?
她喜歡甚麼?
女人都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吧?
我找來女裝部的經理,那是個高挑典雅的女郎,一臉精明幹練,滿臉笑容的看著我:「先生,有甚麼可以幫忙?」
「我要買些衣服,尺碼是……和妳差不多。」我看看她,身材標準得很,「呃……不用考慮價錢。」
女經理明白地點頭。
Chanel、Gucci、Prada,買了一大堆,她說好的就要了,然後要百貨公司送到臻茵家裡。
她會喜歡嗎?我沒甚麼把握。
在生日卡上寫祝福語時,我才想起,她是究竟幾歲了!
大學畢業應該是22歲左右,三年前已經在漢城酒店工作,看樣子,怎也不超過26歲。
我好玩地寫:臻茵小姐,祝妳生日快樂。今年究竟是妳幾歲的生日呢?
想起Leo剛才說女人都喜歡首飾。
首飾──
去到首飾部,只覺眼花撩亂,怎麼可能在這麼多的首飾中找出她喜歡的?
一個中年女售貨員微笑著走過來:「先生,要幫忙嗎?」
「嗯……,我想買一件首飾送人。」
「送給女孩子吧?」
我點點頭。
「戒指、耳環、手鍊、項鍊、胸針……你想要哪類?」她一口氣地問。
天──這比我選擇買賣股票困難得多。
看得出我茫無頭緒,她體貼的建議:「要是親密的女朋友,可以送戒指、耳環;普通的可以送手鍊。」
我看她的經驗很好,不禁問:「女人最喜歡的是甚麼?」
她溫和地笑:「女人在乎送禮物的人,不一定在乎禮物。」
是嗎?我可不知她是否在乎我呢!
「那……可不可以在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乎送禮物的人之前,先喜歡禮物。」
「相信先生沒有Budget吧?」她從櫃檯中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打開盒蓋,我看見一條說不上很名貴,設計卻簡單優雅的項鍊。
「這是昨天剛從歐洲送來的新款項鍊,相信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
我看著這條「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的項鍊」,對她說:「就要這個。」
踏出Galleria,已經接近黃昏,原來購物這麼花時間,一整個下午就花在百貨公司內。
我一面駕著車到臻茵那裡,一面撥她的手提電話。
電話卻一直不通,她把電話關掉了嗎?她還在酒店開會?
打電話到酒店櫃檯找她,那邊說她曾經回來,不過已經走了。
我記得她說過會回家睡覺的。
我撥了Leo的電話:「Leo,我要找徐臻茵家裡的電話,還有,別忘了替我訂位吃飯,要立即辦妥。」
來到臻茵家的樓下,看到她家中的陽臺,沒半點聲息,她在家嗎?不會和別人外出去慶祝生日吧?
想到這裡,我有點坐不住了。
電話響起,是Leo傳來的郵件,有臻茵家裡的電話號碼及晚飯的地點。
Leo可能仍會為漢城酒店的事而惱怒,但卻不會影響辦事效率。
撥了臻茵家的電話,聽到她的聲音,我發現我的聲音有了笑意。
「幹嗎?妳為甚麼關了手提電話?妳知道我多辛苦才查到妳家的電話號碼?喜歡那些禮物嗎?我不知妳喜歡甚麼款式,所以隨便買一些,穿上妳喜歡的下來吧!」
「東賢先生?但是我……」她急急的想打斷我的話。
「妳出來再說,我已訂了一家很好的餐廳,妳要說甚麼到時再說吧!」我不讓她有機會拒絕:「怎可以讓妳一個人在家中過生日!我等妳。」
說完,我立即關上電話。
這一來,不管她有約還是沒有約,都必須來見我一見。
我在車廂旁踱步,一抬頭就看見臻茵穿著家常服在露台上,她看見我,詫異地掩住嘴,我給她一個微笑,臻茵尷尬地撥著她剛睡醒的頭髮,然後急急轉身回屋內。
她總是這樣忙忙亂亂,胡裡胡塗嗎?
我就是喜歡她的不經意吧?喜歡她身上我沒有的性格──熱誠、樂觀、友善、衝動,還有胡塗。
這就是愛情?人家說愛情是沒道理的,我開始有點體會,這個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真叫人眼界大開。
做人是難得胡塗,我總是過份清醒。
倚在車旁,我滿足而有耐性地等。
等了十多分鐘,看見臻茵捧著一大堆禮盒走下來,我整個人愣住了,這些禮物 不就是今天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跌跌碰碰來到石階前,因為腳步不穩,手一鬆,禮盒跌滿一地。
我急忙走過去,幫她執拾掉在地上的禮物。
她這是甚麼意思?她不喜歡我送的東西?她不在乎我這個送禮的人?
「妳怎麼了?怎麼都把東西全帶下來?」
她一面整理掉在地上的禮物盒,很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不能收這些禮物,這些衣服不適合我,太名貴了,而且我也沒甚麼機會穿,只會白白浪費,你拿回去好了。」
我沒好氣的笑:「我留著這些女人衣服幹甚麼?妳先放著,待有機會時穿好了。」
「你不需要送我禮物,東賢先生,我也不需要這些名貴的衣服。」臻茵捧起所有禮物盒。
我不禁沒了笑容--她不喜歡。
臻茵卻笑得很明媚:「你只請我吃一頓美味的晚餐便行了,我一直睡到現在才起床,甚麼都沒吃,肚子很餓呢!」
我當然明白她這樣說是修補我被拒絕了的自尊心。
我有點呆了,為了她拒絕我的禮物,也為了她在乎我的感受。
她不是不喜歡禮物,只是技巧地揀她喜歡的。
捧著大堆禮物盒,臻茵走向車子旁,看見我仍呆在那裡,不禁嗔道:「幹嗎?快來給我開車門啦!」
拾起地上那幾袋名牌衣物,我乖乖地走過去替她開車門。不明白她就是能把我的情緒耍得如此起伏不定。
看樣子,我還不夠了解她,白忙了一個下午。
我一邊開車,一邊試著游說她:「那些衣服先放在我那兒,妳喜歡的時候才拿吧!」
臻茵很婉轉,卻很堅持:「東賢先生,這些衣服真的不適合我,你就退回給百貨公司吧!」
我看著她明澄的眼睛,一點不像是客氣的矯揉,再問:「妳肯定?」
她認真地點頭。
我一扭方向盤,車子向Galleria而去。
我是有點洩氣,她喜歡甚麼呢?我可以送她甚麼?
我隨便地把車子泊在Galleria大門前,對臻茵說:「妳在這兒等等。」
臻茵睜著圓眼,緊張地掩著嘴:「東賢先生……你……你不能把車泊在這裡,這是違法的,會被罰……」
我不在乎地笑:「讓他們罰吧!」
走進Galleria,在接待處找到幾個職員,要他們把車子上的衣服全退回百貨公司,看著那些工作人員把一盒一盒的衣服搬進百貨公司,臻茵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女裝部的女經理走出來,一臉惶惑:「申先生,有甚麼不滿意嗎?」
我搖搖頭:「沒有。」
「那……」她看看車內的臻茵,了解地點頭:「那……請……進來辦退款手續吧!」
我看看仍是尷尬地低著頭的臻茵,再次搖頭:「錢不退沒關係,我沒時間。」
回身上車,女經理著急的問:「申先生……申先生,我們怎樣與你聯絡?」
「到漢城酒店找我吧!」丟下這句話,我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東賢的心--愛情的影子
愛情的影子
從不知道我可以吃那麼多,由頭盤到主菜,甚至連最不喜歡的甜品都無一遺漏,看見臻茵吃得高興,我也不禁高興。
直至喝咖啡,還是臻茵在說我在聽。甚麼30周年晚會,主廚弄傷了手,會場險些沒有食物供應;甚麼顧客丟了戒指首飾,她與那個李淳晴在衣物房找;更糟的是弄丟了那個和我有一面之緣的小女孩,把酒店搞得人仰馬翻。
看著她明媚的笑靨,我把那條「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的項鍊輕輕放在餐檯上,臻茵意外地盯著項鍊,低呼:「好漂亮。」然後抬頭詫異地看我。
「我好不容易才退還了那些衣服皮包,妳千萬不要連這個也拒絕。」看得出她很喜歡,但也很猶豫。
「真的很對不起……」她還是有點訕然,低頭看著靜靜躺在禮盒內的項鍊,猶禁不住說:「真的很漂亮。」
不容她有機會推卻,我站起來,拿起項鍊繞到她身後,小心地為她繫上。
坐在對座看著她,那項鍊果然適合她,細細的金屬色在燈光與酒色中交錯,把她的眸子映襯得閃亮動人。
「我知道這項鍊妳一定戴得好看。」我很滿意地看著她。
她低著頭,很想看看戴了項鍊的樣子,摸著鍊墜子,有些懷疑:「真的好看嗎?」
我朝她肯定地點頭,在我眼中,沒有人會比她戴得更好看。
像個小朋友似的,她問:「我可以照照鏡子嗎?」
「當然可以!」我不禁笑了,她需要得我同意嗎?
小心地從皮包中取出鏡子,臻茵仔細地看著,用手撫著項錬的墜子,輕嗔道:「謝謝你,很名貴吧!」
我一臉認真地與她開玩笑:「收據也要給妳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臻茵急忙解釋:「我是怕讓你破費了。」
她就這麼容易被騙。
「我賺很多錢,卻沒有花的機會。」只要她喜歡,再名貴我也會買給她。
「你家裡很富有嗎?」
「不是,讀書時,我窮得連漢堡也沒錢買。」也許是那些日子,使我討厭漢堡包。得不到,總是使人痛恨。
「你真的厲害。」臻茵的語調充滿讚賞:「那你後來是怎樣賺了那麼多錢?」
「妳知道美國的華爾街嗎?那是一個殺戮戰場,在那裡不是生存就是滅亡。」我淡淡地說著華爾街,那裡的境況不是單純的她可以想像。
臻茵驚訝地睜著她明亮的眼眸:「每個人都是用這種心態去拼命的嗎?」
我點點頭,忽然想起學生時期在油站工作時遇劫的那一幕。
「學生時期,我曾經在油站工作,有一天,來了一個劫匪。」
臻茵很緊張:「有槍的嗎?」
「嗯,他用槍指著我的額頭,當時,我瞥見收銀機下也有一把手槍,我立即拿起槍,指著自己的腦袋,對那劫匪說:我活得很累,剛好想死,你來得正好,快開槍吧!要是你不開槍,那我自己開槍打爆自己的腦袋……」
臻茵張大眼,掩著闔不攏的小嘴,定定地看著我。
我不禁微笑,她在乎我?
「結果那個人求我,求我不要死,因為我死了他就成了殺人犯。」我輕輕地說著遙遠的過去,彷彿是別人的故事。「我就是用這種方式與外國交手。拼命的工作,所以賺了不少錢。」
「開始的時候是因為需要錢,後來……賺錢變得不是目的,而是使我開心的遊戲。」那些數字上的增加已經不能興奮我的大腦神經。
「那你現在開心了嗎?」
我不得不點頭:「是的。但是,那是在遇見妳之前。」
「你是說……因為遇見我而讓你不開心了?」臻茵的神色有點赧然。
「不是……」我看向她,坦白我的情感:「一個愛賺錢的傻瓜,對愛情開了眼界,所以變得貪心起來。」
這麼坦白,她不會不明白了。
臻茵的神色很平和,彷彿下定決心不再與我玩逃避的遊戲:「你以前從沒有過女朋友嗎?」
我笑了,這人的問題真讓人不好過:「從來沒有,那臻茵小姐呢?」
臻茵眨著清亮的大眼,坦然說:「我有過一個喜歡的人……我還向他求婚,要他娶我,只是過了三年之後,我才聽到他的答覆。」
聽到這裡,雖然臉色不變,但我的一顆心已經吊在胸口上,幾乎要跳出來。
「他說……我們只要做好同事,好朋友。」她尷尬地苦笑:「換句話說,我是被徹底拒絕了。」
她說的那個他是韓泰俊嗎?這樣說,他們開始於三年前。只是,韓泰俊對她,真的只是好同事好朋友?我看並不如她所想。韓泰俊看著她的目光,就一如我看著她的目光。
「所以我也改變心意了,我要把他忘記……無論多少次……可是……」說到這裡,煩惱的神色又爬上臻茵的眉頭。
我不禁追問:「可是甚麼?」
「可是現在,每次只要看見他,我的心仍然會加速的跳……」臻茵眼底有著霧氣醞釀,低著頭:「對不起,東賢先生,我想……我可能……還未有準備去接受另一個人。」
「影子,」她被過去迷惑了,我輕柔地說:「我想妳被愛情的影子遮住了。」
我不懷疑韓泰俊對她的感情,但是,臻茵呢?她是不是仍愛著韓泰俊?相信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她想了想,有些無奈也有些恍然地點頭:「也許你說得對,總之……」
我輕輕打斷她的話,「如果妳需要時間,不管多久,我也會等,當然……我還是希望不要等太久。」
臻茵定定地看著我,看得出有點動容,也有點不以置信。
不要懷疑我,臻茵,我會用行動證明我說的話。
「生日快樂。」拿起香檳,我向她舉杯。
臻茵眼裡的霧氣更濃,有點哽咽:「謝謝……謝謝你,東賢先生。」
拿起酒杯,與我碰杯。
看著她的臉,她的眼,她的眉,我對自己說,這個把她的心遮住的影子,我一定會把它抹去。
東賢的心--獵人的等待
獵人的等待
把車子停在臻茵家的樓下,我熄了引擎。
臻茵輕輕說:「不好意思,要你送我回來。」
「我送妳上去。」這麼晚讓她獨自上樓,我不放心。
「呃……不用麻煩了。」
「一點不麻煩。」
不由分說,我和她一起下車。
她抬頭看向家中的陽台,那兒漆黑一片。
臻茵住的這個地段還算安靜,不過,把她送到門口我才安心。
去到她的家門前,我和她都停住腳步,好像應該要分手了,又有點捨不得。
我看著她,她也看向我,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她會不會請我進去坐一會?
氣氛有點靜,我等著她開口。
臻茵終於打破沉默:「今天很多謝你,幸好有你,我才可以吃一頓這樣可口的晚餐……而且我很開心。」
她已經謝過很多次了,只是,為甚麼她看來這般緊張?
我仍是看著她,笑而不語。
臻茵臉上有點赧色,指指緊閉的大門:「這……就是我的家。」
看著她這般緊張,我忍不住逗她:「這個時候妳不該說這些話。」
「呃……」臻茵疑惑地眨著眼。
「妳應該請我進去坐一下,喝杯茶之後才讓我離去。」我說得很認真。
「呀?這個……我還沒有……」臻茵的舌頭幾乎打結,「其實,還有人和我一起住在這兒……她是酒店的廚子……」
哦?她和別人同住?
「她……她……當然是個女孩。」臻茵緊張地用手撥著額前的頭髮。
怕我誤會嗎?
我發現當臻茵緊張的時候,她罵人時的伶牙利齒就會變得語無倫次。
我淡淡地笑:「跟妳開玩笑。我跟妳上來,只是想看到妳平安回家。」雖然我倒是真的希望她可以請我進去喝杯茶。
她明顯地鬆一口氣。
「妳進去吧!」我對她點點頭。
「那我進去了……」臻茵轉過身,就去扭大門的手柄,卻發現上了鎖,回過頭來尷尬地笑:「還沒拿鑰匙。」
然後就在手袋中找鑰匙。
我雙手插著袋,看著她忙忙亂亂的左找右找,笑意就在心頭醞釀。我怎會喜歡這樣的女人?每每胡塗得令人失笑,可她就是這般的吸引著我。
可能是燈光太暗,可能她太大意,找了好一陣也找不到。看看我,有點不好意思,我低著頭,用手扶一下眼鏡以掩飾我的笑意。
急忙中,她把手袋倒轉,一條扣著小熊維尼的鑰匙跌在地上。
我和臻茵都下意識蹲到地上去拾。
剎那間,手就踫在一起,臉也幾乎踫在一起,昏暗的燈光和曖昧的氣氛使我心頭一蕩,電流好像在我倆身畔摩來擦去,沉默地閃著熾烈的火花。
我把鑰匙檢起,站起來為她打開了木門。
臻茵也感覺到電流在我們之間流竄,急急說:「晚安。」轉身像逃一樣的走進玄關。
我在她身後揚起她的鑰匙,清脆的聲音使她回過頭來,失笑了一下,就伸出手來接。
把鑰匙放在她手上,我反握著她的手──這是今夜我一直想做而沒有做的事。
暗夜的燈色使臻茵看來更嬌柔無那,我捨不得放開她的手,很想抱著她。
我一步一步向著她前行,她一步一步後退,直至挨在牆上。我輕輕撫著她的臉,臻茵微仰著頭,眼神說不出的迷惘。
情不自禁地想吻她,可是臻茵低下頭,把秀髮印在我的唇上。
「對不起……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聲音小得幾不可聞。
我扶著她的肩:「妳被愛情的影子遮住了。」
臻茵仍低著頭:「是……不……我也不知道,總之我……」
她的香水縈繞在我鼻端,我深深吸一口氣,退了一步,輕輕放開她:「我會等妳的。」
在她還未了解自己的感情時,我不能給她壓力。
「祝妳生日快樂,晚安。」
我轉身離去,在掩上門時聽到她小聲地說:「謝謝,路上小心。」
我的確很失望──對自己失望。
在餐廳時才答應會等她,可剛才……
我相信她喜歡我,也關心我,不然在她的生日裡,不會和我一起渡過。只是那個已經過去的影子仍纏繞著她。
臻茵,總有一天,妳會愛上我。
等待,是獵人最擅長的。
我願意等──
無論多久。
東賢的心--我們都笑了
我們都笑了
昨夜Check Mail Box,有大堆電郵,可就沒有臻茵寄給我的。
她沒收到我給她的電郵?
我記得第一次Send Mail給她是和她去昌德宮,我害她失約,又淋了雨。然後在東海又Send過一次,她怎麼不回郵?是她沒收到,還是她的電腦壞了?
Ray Chan給我電郵,說我要收購漢城酒店的消息已經傳遍華爾街,不少酒店行家虎視耽耽。
我知道打鐵不能趁熱是犯了兵家大忌,只是……
走出房門,就看見Leo黑著嘴臉,分明有話要說。
他終於忍不住了。
我自顧自坐著刮著鬍子,等他開口。
「Boss,我真不明白你,在紐約辛辛苦苦拿到15%外資,金董事長也準備好了資金,彈藥庫已上滿子彈,你為甚麼還不開火?」
我就知道他會說這件事。
「這個你不必擔心。」也不看他,我打開電腦,「反正距離我們與金福萬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月。」
Leo皺著眉:「難道飛機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到達目的地,Boss你就不下機?坐在機上等時間到?請你告訴我,你為甚麼會這樣做?」
我看著電腦屏幕,簡單地說:「你不必知道。」
「我不必知道?!」Leo的聲音很不滿。
「是,你只要在這裡靜靜等便可以。」我頭也不抬,拿起檯上的股票買賣合約看細節。
他明知道是為了甚麼,何必硬迫我說?
往常,我和Leo也有意見不合,只要不理睬他,過些時候,氣消了就沒事,可是今次Leo有點反常。
「Boss,有句說話我一直憋在心裡沒說。」
「那你繼續憋在心裡吧!」我當然知道他想說甚麼。
「不!今天我一定要說出來。」Leo不死心,「我知道你現在喜歡了一個女人……」
我抬起眼看他,他為甚麼必須扯到臻茵!
「可是我跟你一起工作十年了,你怎麼可以不讓我知道?究竟那女人對你做了甚麼?」
我很冷靜地說:「工作是工作,愛情還愛情。你別胡思亂想。」
「愛情?!」 Leo嘲弄地提高聲調:「Boss,你怎麼了?你早過了青春期啦!愛情?甚麼愛情?難道你就為了一個酒店的女職員……」
「不准你這樣說她!」我冷冷地截住他的說話。
「Boss!如果你得到了酒店,你同時就得到那個女人。有些樹用斧頭砍十次也不一定斷,但是,沒有女人用錢誘惑十次而不能到手。」
我忍著從心上蔓延到大腦的怒氣,靜靜地說:「她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世上所有女人都一樣!哪有女人在金錢面前不動心?」Leo不屑地冷笑,「酒店的人說:她被300朵玫瑰迷惑,只要Boss你叫她,她就會立刻放下所有工作,馬上跑到你面前來。」
我氣得瞳孔發青。那些該死的人竟然這樣造謠!
「我警告你,在我面前說話最好小心一點。」我強迫自己低頭看文件,不要為這些事動怒。
「不要說甚麼愛情至上了,Boss!只要送她一顆大鑽石,她就會黏著你,要你立即帶她走。」Leo猶在自說自話,聲音充滿諷刺:「要不要我做個實驗?我在床上鋪滿百元美金,然後叫她到我的房間來……」
無耻!
我氣得把手上拿著的文件向Leo兜頭兜臉砸過去。
文件一張張跌在地上,Leo呆在當場。
我和他都僵住了,我從未向他發過這樣的脾氣。
Leo回過神來,點點頭:「以前無論我怎樣說那些女人,你都不會這樣激動。Boss,我看你真是愛上那個女人了!聽我勸吧!要是你不能全心全意工作,那就是你告別商場的時候了。」
我別過臉不去看他,氣氛繃緊到極點。
這時,門鈴響起。
我無意繼續話題:「看看是甚麼人。」
「是送早餐來的。工作不就是為了吃飯!」Leo像洩了氣的皮球。
我茫無焦點地看著外面早晨的陽光,深深嘆一口氣。
我從沒有這樣不理智。
Leo和我拍檔多年,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我,也沒有人比他更包容我,但是,他不明白,我對幸福渴望了二十年,直至今日才抓到它的尾巴,我是絕不能放手。
說來是悲哀的,這麼多年來,只有徐臻茵才可以給我幸福的感覺,而那種感覺就溫暖得像窗外的陽光。
若幸福可以用金錢買得到,我可以不計較金錢,但Leo不明白,金錢買不到臻茵的笑容。
「你不吃早餐嗎?」Leo是關心我的。
「我吃不下。」
門鈴又再響起,Leo嘮嘮叨叨的罵了一串,我心不在焉,卻彷彿聽到臻茵的聲音。
Leo喊:「Boss,是找你的。」
我匆匆站起身,果然看到臻茵走進來。
看見她,我的一顆心立刻被溫柔包圍。剛才的事令我很不愉快,但我還是對著她溫和地笑──雖然我知道這笑容有點牽強。
臻茵看到放在餐檯上的早餐,「你們正在吃早餐,我……遲點再過來。」
「不要緊,妳吃過早餐沒有?」我急急叫住她,真怕她就這樣轉身走了。
「不用了,你們隨便吃吧!」她輕笑著,彷彿怪我又忘了她的身份。
Leo看不過去,打開門逕自走了。
臻茵有些愕然,也嗅到空氣中不對勁,眼中雖然有疑惑,但依然帶著微笑。
「妳坐……」昨晚她回家的時候已不早了,今早又跑來找我,然後又要上班,真怕她忙壞了。
「我不可在酒店房間跟客人一起用膳的。」她嗔了我一眼,然後從手袋中拿出一個藍色禮物盒遞給我:「我來是送你這個。」
我驚喜地接過禮物盒:「是甚麼?」
「禮物。」她笑看著我:「總不能只收不送。」
「是甚麼來的?我可以拆開來看嗎?」我急不及待想知道她送甚麼給我。
「當然可以。不過是一枝筆。」她拉起我的右手,用她的手掌在我的手掌上刷過,就像那天在教堂我做的一樣,「可以給你在簽名時用。」
笑容在她臉上漾開,也在我臉上漾開。
她就是有這種令我寬心微笑的能力,再煩惱的事,也被她的笑容撫平。
我收過無數禮物,只有臻茵這份最能撼動我。
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只要看到她率真的笑容,都是值得的。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四 七月 15, 2004 10:56 pm 文章主題: |
|
|
東賢的心--因為--我是獵人
因為--我是獵人
坐在Coffee Shop內,我把文件看完,咖啡喝光。
38%債權損益資料,15%外資股票買賣合約書詳細的擬定內容,還有漢城酒店部分股東願意讓出的股份資料,買與不買,我必須早早決定。
Leo在漢城酒店所拍的數碼照片都存進電腦,我一張也沒看,卻需要做好一份收購建議,好讓未來買家看。
不能再拖了,這兩天一定要與臻茵說一聲,在展開收購行動前我要先讓她知道。
剛收到Brian給我留言,說有要事。
是甚麼要事?我不是已經發了E-mail給他嗎?反正有些文件要影印,我可以到酒店的Business Centre打個電話給他,順道去看看是否可以見到臻茵。
整天都沒見過她,不知她在忙甚麼。
正想向大堂的職員詢問時,卻看到臻茵從大堂的另一頭走過來,我有點歡喜,只是,當我看見她身邊的韓泰俊,便沒有甚麼喜的味兒。
我沒有遺漏臻茵原本掛著的不快神色,但當她看見我,臉上立即堆起了笑容,語氣帶點親暱而又關切,「你來這裡有甚麼事嗎?」
「我有些緊急事,可以用酒店的商務中心嗎?」其實也不太緊急,不過,我突然間想看看韓泰俊怎處理客人的「緊急」。
臻茵為難地說:「可是,現在太晚了,商務中心的同事已經下班了……」說完,看了韓泰俊一下。
「沒關係,聯絡保安科同事重開中心。徐經理,妳帶申東賢先生到商務中心,看看他有甚麼需要。」韓泰俊表現得很有專業態度:「申先生,對不起,我失陪了。」說完,向我輕輕鞠躬,就離開了。
我向他點點頭,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他為我重開Business Centre,而是他主動要臻茵留下來。
這是我和他第三次碰面,我嗅得出我和他之間的煙硝味,煙硝的源頭是徐臻茵。以男人看男人,我知道他看得出我對臻茵的態度,我也看得出他到臻茵的餘情。這樣放心讓臻茵留在我身邊,是他對臻茵有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
我心中暗笑,是他對自己太有信心了吧!
臻茵帶我到商務中心,職員為我們打開門之後,我打量著中心的設備,還算很完善。
臻茵送走了商務中心的職員,「你需要用電腦嗎?」
我揚起手上的文件,「不用,只要把這些文件影印幾份,再打個長途電話就可以了。」
臻茵伸出手:「我幫你影印。」
我搖搖頭:「我自己來好了。還有,我想打個長途電話到美國。」
臻茵指著檯頭的電話:「你可以用這個電話。」
我按下Brian的電話號碼,奇怪臻茵這麼晚還不下班:「妳一直的工作都是這麼辛苦嗎?」
她急急搖頭:「平常不是的,今天酒店發生了突發事件,所以才晚了。」
「結婚後這樣工作可不太好。」我心中想著,口裡不自覺地說出來。
她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呃……是不太好。」
我聽到Brian的聲音,立即說:「Brian,是我。你收到我的E-mail嗎?已經發了6小時了。」
「你知道你和Eric合作收購漢城酒店的傳言已經傳遍華爾街了嗎?」Brian急急說:「Eric已經飛去漢城了。」
「甚麼?他正來漢城?我怎麼不知道?」我並不介意傳言,只是不禁奇怪,怎麼Leo沒告訴我Eric要來?
Brian在那邊說:「我已經知會了Leo,他們可能已經到了……」
我不禁蹙起雙眉:「我去Confirm一下。」
Brian奇怪地問:「Leo不是和你一起嗎?」
「他是和我在一起,謝謝你的消息,Brian。」
我啪的掛上電話,不禁怒從心上起,為甚麼Eric要來的事,Leo竟然不告訴我,我不是要他把計劃推遲嗎?Eric一來,所有事便逼著上馬,究竟他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耳裡?
我氣得要命,抬頭問:「酒店的房間號碼怎樣打?」
臻茵看我臉色不好,急急說:「呃……先撥8字,然後再撥房間號碼。」
我按下電話,Leo剛拿起電話,我就開罵:「Leo,你搞甚麼鬼?Eric要來的事,你怎麼不通知我?這件事如果搞垮了,你承擔得起嗎?」
「Boss,不是我不告訴你,只是你現在哪有時間聽我說話?」Leo還在申辯,「而且人家帶著1500萬美金過來,我沒有阻止的道理。我看你這麼忙,所以……他說明天早上一定要見你。」
「你怎可以隨便作主?到底你怎樣做事?」我對著電話吼起來:「我不是叫你等一個星期嗎?Eric是你的老闆嗎?你難道想賺他的佣金?」
人家要來便讓他來?
我繼續向著電話吼:「算了,你不要老在床上打滾,立即準備好明天開會用的資料……」
「Boss,資料有百多張呀……」Leo企圖解釋。
我冷冷地說:「我不管一百張或是一千張,總之明天7點要放在我桌上。」說完,便啪一聲掛上電話。
就在這一秒,空氣好像凝住了,我猛然想起,臻茵就在我身邊。一道涼意從脊骨竄起,我太失態了。
「對不起,我太大聲了。」我暗中嘆氣,這次一定把她嚇壞。
「你工作的時候……,就變成這個樣子?」她吐吐舌頭。
「因為──我是獵人嘛……」我無奈地自嘲。
我怎會表現得這麼差勁,經過上次在昌德宮我發脾氣之後,我已經不停的警惕自己不要再次在臻茵面前發脾氣,我……
我輕輕轉開話題:「明天早上請妳替我準備一間會議室和6份早餐。」
「嗯……我會設辦法辦到。」她誠惶誠恐地點點頭,再補充:「不不……我一定會做到。」
我有點奇怪的看住她,她牽強地掩著嘴:「不然,你會罵我呢!」
罵她?我會罵她?
她那動輒得咎的樣子,使我忍不住笑起來。
看見我笑,她也如釋重負的笑了。
我真想告訴她我的併購計劃,但經過剛才,好像又不是適當時候。
我知道Eric必會來漢城,卻想不到竟然這樣快,把我的計劃都打亂了。我原想把併購的事推後一點,讓我有更多時間部署臻茵的感情,現在他一來,一切都必須火速進行。
我向來討厭在計劃中出意外,尤其一些我仍未有十足把握的Case。
明天吧,待開會之後,我要把一切都告訴她。
東賢的心--風雨之前
風雨之前
這個早上我要和Eric同來的美國投資者開會,1500萬美金注入雖然不算多,不過,投資成本和風險相對可以減低,雖然將來所得的利潤可能會被分薄,但是,投資的籌碼愈多,回報和成功的機會亦更大。何況漢城酒店很有潛質,值博率還是相當高。
下午要和金律師開會,或許中午可以偷一點時間與臻茵午餐,我要把併購的事告訴她。
初擬完成後,只等正式簽署合約,一切塵埃落定。
天藍得反常,今天是個好得有點過份的晴天。
我站在車旁等Leo,離開會時間不到二十鐘,我最討厭遲到,Leo卻不知搞甚麼,到現在還未預備好。
我看著錶,不耐煩地喊:「Leo,還剩下十五分鐘。」
只見他跌跌碰碰地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穿外套:「來了……來了……」
禁不住提他一下:「計劃書拿了沒有?」
「該死!」Leo匆匆轉身走向藍寶石。
Leo罕有地比我遲起,可能是昨晚趕計劃書趕得太晚了。拍檔十多年,我很了解他,一忙起來,總會掛萬漏一。
我從來是小心謹慎,為免消息走漏,所有關於漢城酒店併購的文件都只會儲存在電腦內,廢棄的文件一定用碎紙機輾碎,我知我有時是小心得過了份,但這是長期的工作訓練,沒法改了。
Leo又再從藍寶石走出來,看他手忙腳亂,為了趕及會議時間,我坐上司機位:「我來開車吧!」
準八時來到會議室前,Eric比我們還要早,見著我,真誠的笑容堆在他虛偽的臉上,熱情地和我打哈哈:「Frank,我們好久不見,你不是打算回韓國發展而丟下我吧?」
我客氣而冷淡的笑:「怎麼會?美國華爾街比韓國刺激好玩多了!」
Eric還是笑不攏嘴:「有大Case也不關照我們一下,很不夠朋友呢!」
「不過幾千億的小Case,怕你看不上眼,不敢驚動你。你朋友多,有甚麼事可以瞞得過。」我特別強調他的「朋友」。
我和他都心裡明白,要不是他和另一個「朋友」Jason狙擊漢城酒店股價失敗,今天可能換我和Leo到美國去找他了。
「還是Frank厲害,來來來,我介紹我的新合伙人給你認識。」Eric真不愧是股票市場的蠕蟲,臉不紅不白。
我和他那個新合伙人客套地應酬著,心裡卻奇怪怎麼會議室的門還是關著,很明顯是還未曾預備好。昨晚我已經交代過臻茵了。
Leo不時飄來不耐煩的眼光。
這時,我看到臻茵小跑步的身影。
呵!她又遲到了!她怎麼老是遲到呢?我討厭遲到,不知怎的,對她的遲到,總是十分包容。
「對不起……對不起……」她鞠著躬,不斷地道歉,眼睛還有點惺忪,分明睡眠不足。
「小姐,妳遲到七分鐘了!」Leo不滿地責難:「我們要和外國的客人開很重要的會議,妳怎會這樣辦事?」
「對不起……」臻茵一邊打開會議室的門,一邊說:「是我不對,不好意思。我會把早餐立即送過來。」
雖然Leo不給予好臉色,可臻茵還是笑著的道歉,做Hotelier真是太不容易。
我走在最後頭,待所有人都進入會議室後,她偷偷看向我,滿臉歉意,用唇語說:對不起。
我搖搖頭,笑著用唇語對她說:不要緊。
早餐送來之後,臻茵便退出會議室。我想起要約她吃飯,急忙跟她一道出去。
看她神色很疲累:「很累嗎?」
「嗯……」她眨著渴睡的大眼,勉強的牽起一個笑容:「昨夜因為酒店出了點意外,鬧上了警署,有些同事被牽連了,所以我代替同事值班……」
「那豈不是一天一夜沒睡了?」我溫柔地看著她,難怪她的神色這樣疲倦。
臻茵嘟著嘴:「就是嘛,我現在連站著幾乎也可以睡覺了。」
我說出我原定的計劃:「我本想與妳一起午餐……」
她立即打斷了我:「不行啦,我要睡覺啊!」
「臻茵小姐,我還沒說完呢……」我不禁笑了,完成未說完話:「……看樣子,吃晚餐好了。」
我們相對笑了。
忽然,我看見韓泰俊氣沖沖的走上來,看見我和臻茵,倏忽止步,站在距離我們幾步之遙,卻不過來,生硬地對我點點頭。
從他的神色,我看到有點狼狽,有點心焦,也有點憤憤不平──發生了甚麼事?
我知他是來找臻茵的,示意臻茵往後看。
當臻茵回過頭去看他時,他用眼色暗示臻茵離去,臻茵不好意思地對我說:「對不起,東賢先生,我要去工作了。」
我點點頭:「我打電話給妳。」
Hotelier真是這麼忙碌嗎?還是臻茵特別認真呢?
她已經有一天一夜沒睡了,要是結婚後,可不能再這樣子工作。
結婚?
這兩個字真陌生。
看著臻茵隨著韓泰俊離開的背影,心裡感到很不愉快。是的,我不喜歡臻茵和他走在一起。
東賢的心--碎……
碎……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Eric要求的投資回報很合理,只按投資比率計算利潤,沒有其他附帶條件,看得出他們對漢城酒店的前景很有信心。
送走了Eric,我和Leo回到藍寶石。
「想不到這般順利。」Leo拉開領帶,繃了一個早上黑臉,才見紓緩下來。
「Eric不是笨蛋,經過上次損手,不會再想跟我們過不去。」
脫下外套,我先把電腦連線,下載Leo拍下漢城酒店環境的照片,我要告訴金律師收購的進展情況,早些完成所有收購的法律文件。
一邊看著Leo列印的酒店照片,一邊向金律師解釋漢城酒店的情況。「……你看到照片就知道,現在正進行大規模擴展工程,將來會成為韓國最好的酒店……」
好像聽到有人按門鈴,是侍者嗎?我示意Leo開門。
「而且最近台灣和日本的觀光客持續增加,所以……」我看見臻茵氣急敗壞的走進來,「自然環境這麼好的酒店……等一下……」
臻茵就站在那裡,帶著傷痛的眼神看著我,我忽然不能繼續說下去,按著電話筒,雖然有點驚訝,但我仍是很高興她來找我:「臻茵小姐,妳不是說已經很累了嗎?」
「那是真的嗎?」她看著我,眼裡帶著懷疑和傷心。
我不解地看著她,心卻不受控地跳起來。
「你來這裡,真的是為了併購我們的酒店?」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眼內有重重霧氣,我心裡莫名的顫抖,恐慌的感覺使背脊也感到有點涼意。
我對電話那頭的金律師說:「我們待會再談好不好?我──遲點再打電話給你。」
輕輕放下電話,心裡轉著念,她知道了!
別緊張!冷靜!她可能只是聽到一些謠言吧了!
我謹慎地問:「妳聽誰說的……」
「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東賢先生你是漢江貿易金福萬派來的人,是嗎?」
她聲音很輕很沉重,渾沒有平日的輕快,看著我的眼睛充滿企盼,希望我說「不」。
我怎麼說好?我不想說「是」,但明明不能說「不」。
事情怎會變成這樣?我原本就打算晚上告訴她。
「臻茵小姐……」我不知怎樣解釋。
「我在問你是不是他的手下?」臻茵的聲音變得激動,情緒也開始不穩。
Leo悄悄離開,我站起走到臻茵面前,嘗試使她冷靜下來:「臻茵小姐,妳先坐下來……」
她一手把我手上的列印照片搶了過去。
Damn It!我怎麼會忘記放下這些照片!當看見她傷心的模樣,我便甚麼都忘記了。
臻茵翻著那些照片,臉色逐漸變白:「原來……原來這些都是事實……」
「臻茵小姐……」這真的不在我預期之內……
「你一直利用我,對不對?」臻茵的聲音帶著顫抖。
「妳聽我解釋……」我想伸手拉她。
「啪」一聲,臻茵把照片向我胸口砸過來,紙張在空中飛舞,然後紛然下地。
我呆住了,她竟然這樣生氣!紙張打在我臉上和胸前,使我感到一陣皮膚上的痛,卻遠不及我心中的痛。
「騙子……」
「妳先冷靜一下,聽我說好不好?」她為甚麼不聽我解釋?
「還有甚麼好說?」臻茵含著淚,激動地說:「你當初接近我,是因為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漢城酒店的職員,你到我們酒店的目的,這段時間你對我好的原因,全都是為了利用我,這是你一手安排的騙局……」
「不是妳說的這樣……臻茵,妳不要激動。」我真不知從何說起,只希望她可以冷靜下來聽我解釋。
「怎麼會是我?我是那樣好騙嗎?我是那種只要送我幾朵玫瑰花,送我貴重禮物,就可以很快騙上手的人嗎?」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的臉上,卻炙痛了我的心頭。
「我知道妳不是……」她怎會這樣想?她怎會以為我會這樣看她?
「你現在高興吧!一切都如你所願了……遇到像我這樣容易到手的獵物,你一定覺得很高興……」臻茵傷心欲絕:「我……我不知會是這樣的……我還以為……我在戀愛了……」
「妳要相信我,我對妳是真心的。」臻茵,不要哭,妳的眼淚打擊了我所有思緒。
「M&A併購專家?像你這樣的獵人,連謊話也說得這麼令人感動流淚嗎?我不懂,為甚麼是我?害我像個傻瓜一樣……」她哭得再也說不下去。
「我早就想把一切告訴妳……臻茵,妳先坐下來……」我伸手去拉她。我知道在她氣在當頭的時候,說甚麼她都聽不進去。
臻茵拂開我的手,別開臉:「放開我,你讓我覺得惡心。」
她氣惱的眼神瞅著我,驀地從手袋內拿出我送她的項鍊,「這些東西,留給你送給那些只要付錢便甚麼都肯做的女人。」
臻茵說完,把項鍊丟在我身上,轉頭離去。
我怔忡地呆立著,腦內一遍空盪盪,不知身在何處。
轟然的關門聲就像電殛打在我的心上──她離去了。
我究竟錯計算了甚麼?
我很難從傷心處清醒過來,誰可以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臻茵又會開開心心笑著和我一起吃麵。
臻茵,臻茵,也許我曾經瞞妳,但我從未騙妳,包括我的職業,我對妳的真心……
我真的沒想到會傷害了妳……
俯下身,拾起那條曾經小心為她繫在頸上的項鍊,雖輕得像羽毛卻無限沉重,它冰冷地貼在我的手心,好像在嘲笑我,嘲笑我以為萬事都在計算之內。
檢起那些擲在我身上的照片,那些欺騙她的證據,我把它撕得粉碎,彷彿看到幸福,在我面前摔個破碎。
東賢的心--贏了世界又如何?
贏了世界又如何?
仍是接不通。
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打她的電話。
她到底去了哪裡?
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
我不能讓她誤會!我要她聽我的解釋--天知道,我從沒有為我做的事向任何人解釋,我討厭解釋。
我可以讓全世界誤會我,但不包括她。
「Boss……Boss!」我感到Leo推了我一把:「Boss,你怎麼了?要我重複一遍嗎?今天晚上,約了金董吃飯,明天下午,與Eric開會,晚上……」
我皺著眉頭,推開了檯面上的Laptop,「我有事要出去。」抓起外套,我走出藍寶石,不理Leo在後面不停的叫。
我一定要她明白,我來韓國的目的只為她,漢城酒店只不過是因利乘便的買賣,要不是顧慮她,以我手上的持股量和金董使詐切斷漢城酒店流動現金,這家酒店一早已經換了管理層。
匆匆走到酒店大堂,我直接走向櫃台,站在櫃台後的兩個酒店服務員一臉戒備的看著我。看來我收購漢城酒店的事,對全酒店來說已是人盡皆知。
我耐著性子維持應有的禮貌:「請問徐臻茵小姐在哪裡?」
櫃台的小姐小心地回答:「先生,請問有甚麼需要幫忙?」
「麻煩妳給我找徐臻茵小姐。」我勉強維持著幾乎要爆發的脾氣。
一個酒店職員走過來:「你現在不能見她,先生,請你回房休息。」
我轉個頭,冷瞪著他:「你是誰?憑甚麼要我回房休息?」
那個職員呆了一下。這家是甚麼酒店,要管起客人來?
我瞥見櫃台上有個對話機,就是臻茵經常拿在手那種。我懶得再去理會這群白癡,抓起對話機,按了通話器:「徐臻茵小姐,我是申東賢,妳在哪裡?」
那職員急急捉住我的手臂,想搶回對話機:「先生,你不可以這樣……」
我一下把他的手扭在他的身後,厲聲問:「你是甚麼身份?怎可以隨便碰我?」
我的脾氣已經瀕臨爆發邊緣,這可好,是他送上門的,就讓我扭斷他的手,看他還有甚麼話說。
「請你放開他。」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韓泰俊?
他來得正好,一定是他把臻茵藏起來!
我推開那個礙手礙腳的職員,冷眼看著他:「總經理總可以幫忙吧?」
「我們的職員已經告訴你,你不能見徐經理,請不要再搗亂,你還是回房休息吧。」還是那個謙謙君子的客氣口吻。
我不能見徐臻茵?誰可以阻止我見她?不要再搗亂?我還嫌亂得不夠。
「難道我和誰人見面,酒店都要干涉?我只是麻煩你們幫我聯絡臻茵小姐而已。」我不客氣地問,音量提高了,明確表示了我不介意在這人來人往的酒店大堂鬧事。
這是哪一門子的道理,甚麼時候酒店可以限制客人的活動了?
經這麼一鬧,四周都投來關注的眼光──只要可以見到臻茵,我可絕不介意。
韓泰俊向四周關心的客人瞥了一眼。
我的不顧忌正是韓泰俊的顧忌,他沉吟了一下:「我們還是找個安靜地方談談吧。」
要和我談判?
雖然我不屑與他談,也看不出他有甚麼條件和我談,不過,為了要知道臻茵在哪裡,我按捺著脾氣,看他要和我談甚麼。
韓泰俊,我可從沒有在談判桌上輸過。
韓泰俊帶我穿過走廊,走到一個豪華的Ballroom,開門時不忘我是客人的身分,讓我先進去。
我走到落地長窗旁,看著窗外的景色,陽光斜斜照著大地,視野還真的好,這酒店確是個值得投資的地方。
偌大的宴會廳就只我們兩人,我背著他,等著他開口。
「雖然現在是上班的時候,但我想與你以男人對男人的身份說話。」
我冷冷地回頭,看見他把別在胸前的職員名牌放進衣袋中。
男人對男人,不是酒店職員與客人。
「應該到此為止了,申東賢先生。」他顯得很誠懇,「事業很重要,金錢也很重要,但是對一個女人玩這種遊戲,難道你感到很光彩嗎?」
我玩遊戲?我玩甚麼遊戲?
我看向他,知道他仍有下文:「請你繼續說。」
「相信你也知道徐臻茵是個很天真善良的女人,我不知道利用她對你的工作有甚麼幫助……」他的語氣有點急切,不像剛才的平淡。
我淡淡地截斷他:「我的工作是甚麼?」
「若你要得到漢城酒店,你應該和我鬥。」
我利用臻茵?
「我想得到漢城酒店?」我不動聲色,試探地問。他究竟知道多少。
「你要怎樣玩,我也願意奉陪。」
我為他來一個總結:「你是說,我到這裡來的目的是收購漢城酒店?」
「難道說,你來這裡是為了徐臻茵?」韓泰俊不屑地反問。
我早就奇怪為甚麼臻茵會知道我來併購酒店,看來這個消息已經不是秘密。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心下盤算著,嘴角卻掀起了笑意。
「我感到很奇怪,總經理……不,韓泰俊先生,」他說要以男人對男人的身份說話:「你怎會知道我的身份?而且對我的工作知道得那麼多?」
韓泰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侵犯客人的個人私隱,傳了出去,無論是韓泰俊這個總經理或是漢城酒店,都難免聲譽掃地。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對客人一切都瞭如指掌的酒店,服務真的週到。」看見韓泰俊尷尬的神色,我不忘嘲諷:「相信──連我錢包裡有多少錢,你也知得一清二楚。」
「你錢包裡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是關於申東賢先生的事情,要知道的我已經知道了。」韓泰俊不是省油燈,很會得反擊。
「看來,你是很清楚我手上拿的是甚麼牌了?」我挑起了眉毛。
「但是我不知你心中想甚麼?」
我頓了一頓,拉開了戰幔:「你去過拉斯維加斯?」
「在那裡住過一陣。」
「莊家贏的機會率較高?」
「當然。」
「那你算是莊家了?」
「是你來這裡……」
「那我們就賭一局吧!」
「沒問題。」他一口答應。
「沒問題?」他賭得起嗎?
「是的,沒問題。」
「你應該很知道我,我不打沒把握的仗。」我認真地提醒他。
「對你而言,這不過是個遊戲,勝敗對你沒有影響;但我而言,這是一千二百名員工生計的問題。」停了一下,他接著說:「對你而言,可能是一次玩弄酒店女職員的遊戲,但對於我……」
我抓住他的話柄,再次截停他的說話:「你的意思是連女人也是遊戲的一部分?」
他停住了,說到臻茵,他再也不能理直氣壯。原來說到底,都是因為要替臻茵出頭。
「我對一千二百名酒店員工的生計沒興趣。玩遊戲,我只要贏。」我坦白地說明我的意圖,頓了一下:「徐臻茵小姐也是賭注嗎?」
空氣剎時凝住了,韓泰俊明顯地猶豫,一千二百名酒店員工的生計和徐臻茵,他輸得起嗎?
「要和我對賭,最好先有心理準備。」我撂下說話,越過韓泰俊離開這個堂皇的宴會廳,結束這次談話。
韓泰俊要和我對賭,這使我渾身的毛孔都興奮起來,全身的細胞都在磨拳擦掌,我喜歡賭,神經就像拉到滿的弦,不到底牌全揭開,沒有人知道輸贏。
只是,找不著臻茵,豪賭前的亢奮被打落到最低點。
臻茵,妳究竟在哪裡?
沒有妳,贏了世界又如何?
東賢的心--亂了調
亂了調
可以找的地方都找過了,桌球室、泳池、餐廳,連麵店都找過,我卻連她的衣角也抓不到。
誰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裡?打了幾十通電話給她,留了數不清的留言。
我茫茫然踱著步走回藍寶石,迎面不少酒店職員已開始下班。
下班?
臻茵下班之後一定會回家,只要在她的家門外等,一定可以等到她。
該死!我怎麼連這麼簡單的事也想不起。
我是怎麼了?
在臻茵把項鍊還給我之後,我一向有序的世界彷彿都亂了。
急急返到藍寶石,Leo就站在車子旁,看見我,緊張地說:「Boss,你去哪裡了?金董約你7點吃飯,所有文件已經準備好了。」
我匆匆拉開車門:「延後一個小時。」
「Eric那邊怎樣?他把一切事擱置,就等你的決定……」Leo急急喊:「Boss,Boss……」
也不理他,我坐上車子,踩下引擎,向著臻茵的家而去。
車子在馬路上飛馳,我才發覺我的手在抖,不,應該說,我的心在抖。
我對漢城的路不算熟,卻沒有打算放慢車速。
我急著要見她,不管她聽不聽我的解釋,最起碼,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告訴她,我來韓國的目的,不是為了漢城酒店。
看見臻茵住的大廈了,我一扭車胎,車子如箭般衝上沒有車停泊的車位。我幾乎就想直接衝上樓去找她,可是理智讓我看到臻茵家裡的陽台一片暗黑。
她的家沒有人?
在口袋拿出手提電話,我撥了她的電話號碼。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沒人接聽,她的家裡沒有人。
我無奈地挨在車旁,她到哪裡去了?
不管她甚麼時候回來,我就站在這裡等她。
她一定會回來的。
天已經暗得很,途人三三兩兩經過,好奇的看向我,我沒閒情去理會,看看錶,30分鐘過去,臻茵還不回來。
我還要站多久?我還要等多久?
又過了半小時,我仍耐心地等。臻茵,妳真的在考驗我的耐性。
一個穿著工人褲的長髮女子走向我,站在我的面前,很不客氣地說:「你是來找臻茵姐的嗎?」
「呃,」我訝然地抬起頭,這個女子怎麼有點面熟,我是個過目不忘的人,我肯定沒見過她:「妳是……」
「我是跟臻茵姐一起住的。」她不屑地扁扁嘴,「我叫潔霓。」
我心頭一喜,她一定知道臻茵在哪裡:「我叫申東賢。」
「我知道。臻茵姐生日那天,你送她回來。你還送了一條很名貴的項鍊給她。」
「是的。」很明顯,她不喜歡我,「我想見臻茵小姐,可是我找不到她,妳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裡嗎?」
她冷漠地一口拒絕:「不可以。」
我不禁呆了,她說「不可以」而不是不知道。這即是說她知道臻茵在哪裡,只是「不可以」告訴我。
「為甚麼?」我看著這個有點熟悉卻陌生的女子。
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一會,她冷淡地說:「沒甚麼,就是不告訴你。再見。」
然後就掉頭走進大廈內。
這個叫潔霓的女子,有一股我熟悉的味道,是甚麼感覺又說不上來。
電話驟然響起。
「臻茵?」我急忙拿起電話。
電話傳來Leo焦急的聲音:「Boss,你在哪?金董說他正在等著你。」
我無奈地說:「呃,Leo,你說我就過去。」
「Boss,你現在馬上過去吧?」
我看看手錶:「對……馬上就來了。」
金福萬很早已經約了我今天晚上吃飯,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願意去,現在已經遲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雖然明知他有心把女兒推銷給我,可生意的拍檔始終必要應酬。看臻茵家的露台閃著昏黃的燈光,也許是那個叫潔霓的女子回到家中了。
心中雖然不願離去,但是,工作還是工作,先去見見金福萬再說吧。
我不能讓感情事一次又一次的打亂我的工作,雖然,它一早已經被打亂了。
東賢的心--心中的玫瑰
心中的玫瑰
去到晚飯的地點,只看見金福萬的女兒金云熙。
「你好。」她向我點頭,笑容明顯比上次見她時開朗,人也較主動,看起來比以前那個嬌貴的千金小姐模樣較易使人接近。「爸爸剛走開,你先坐坐。」
看她開懷的笑容,我感到有些熟悉,這是心靈找到歸屬的幸福笑容,而這種發自心中的笑意,在不久之前也曾經在我的臉上出現。
可是……
「妳好像變了。」
對比她的開懷,更顯我憔悴。
「嗯……」金云熙有點期期艾艾的開口:「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請我做事要付很高價錢的。」我不以為意的說。
金云熙霎時變了臉色,可以想像這件事對她的重要。
我不禁笑起來:「開玩笑的,妳先說來聽聽,我聽完了之後才決定價錢。」
「呃,我想到漢城酒店工作,可是爸爸不准。」她的臉上寫滿希冀,「請你說服我爸爸,他不愛聽自己女兒的話,可是別人的話他就聽得進去,尤其是申東賢先生你說的話。」
「那裡有妳喜歡的人?」
「嗯……」金云熙羞澀地低下頭,「你怎知道的?」
「看表情就知道了。」我想起臻茵,我們所愛的人都在漢城酒店內。
想起在300朵玫瑰遇見的女人,心中的缺角彷彿隱隱約約地痛起來。
我聽到金福萬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Frank,你來了。」
我站起來,微微欠一下身。
「最近我正忙著處理中國大陸買廠房的事,那邊的情況也想請你幫忙,你不如來我們公司幫我做事怎樣?」
我只是有禮貌的微笑。好端端我幹嘛要替他賣命,這人太天真。
金福萬不是蠢人,看我不答話,就轉開話題:「對了,漢城酒店的情況進行怎樣?」
「只要掌握百分之15的外資,馬上就可以進行併購行動。」其實百分之15外資已經到手,只是我遲遲未有動筆簽約,只因為一簽下文件,便再無轉圜餘地。
「併購一間酒店真不容易。」金福萬點點頭:「呃,對了,我們云熙對那家酒店很有興趣,她說她想以那家酒店為起步點,慢慢地繼承我的事業。」
看著身旁的女兒,金福萬詢問我的意見:「以前總是令我心煩,沒想到現在這麼懂事。所以我想讓她出去開開眼界,送她到外地留學,你覺得怎樣?」
「這個辦法很好。」我點頭贊成,故意忽略金云熙不停給我的眼色暗示。
「你也這麼認為?」金福萬很高興我同意他的看法,而他的女兒卻白了一張臉。
「不過,我認為在留學之前,先學習多一些經驗,有了基礎再到外國進修就更好。尤其在漢城酒店內學習。」這一招以退為進我不知用過多少遍,無往而不利。
「是嗎?」金福萬有些被說動:「你也這樣認為?」
「當然,還得看當事人願意不願意。」我把最後決定的機會留給金云熙。
金云熙喜不自禁地低下頭,我相信金福萬暫時不會再送她出國。
為他人圓了夢,只是我心中的夢,卻不知由誰來圓。
吃過飯,在金福萬結帳的時候,金云熙悄悄地對我說:「謝謝你。我該怎樣還你這個人情?」
我勉強地笑:「不用謝,等妳一切順利之後,再連本帶利的還給我。」
她很驚訝,囁嚅地問:「你要收多少利息?」
我想著我的玫瑰,脫口說:「300朵玫瑰。」
「甚麼?」金云熙聽不明白。
她怎會明白我心中的300朵玫瑰?
別過金福萬後,我獨自開車回到藍寶石。
把車子泊在藍寶石門前,我不禁嘆氣,我心中玫瑰,她究竟在哪裡?
車子的倒後鏡反映著後面的車道,卻看不見她小跑步的身影,就像我的心一樣冷清。
我錯了甚麼?
為甚麼愛情和工作會混淆在一起?
她眼中的鄙夷,使我討厭我的工作和我的身份。
臻茵,不要因為我的身份離開我。
無奈地走進藍寶石,Leo已經睡了,拉下領帶,我坐在書檯前,打開電腦。
E-mail Box中沒有臻茵寄來片言隻字。
想起她的淚,我的心不禁揪在一起,是我令她這樣傷心!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她重要,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代替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我按下臻茵的電郵地址,在電郵內寫著:
「對不起,我讓妳傷心,
我從沒這樣討厭我的工作,若妳要的話,
我願意放棄現在的一切,
所以,請妳別離開我,
現在我不能沒有妳!」
我不能沒有她──我心中的玫瑰。
東賢的心--請不要離開我
請不要離開我
天已經全亮了。
這個早上,我打了無數次電話給她。
她的手機不通,家裡的電話也沒人接。
一整夜沒睡,又找不到臻茵,心情壞得不得了。
我站在漢城酒店職員通道的入口處,這是職員上下班必經的地方,如果臻茵上班的話,在這兒等必會看見她。
我像傻瓜一樣由清晨等到現在,看著一個個漢城酒店的職員上班,就是沒有看見她。我曾經截住一個上班的職員,詢問臻茵的情況,他卻瞪著我不答話,反而他身畔的女子告訴我,臻茵今天當值,遲些會回來。
我壞心情的等。
除了等,也不知可以做些甚麼。
我必須告訴她,我不是因為併購漢城酒店而來韓國的,我來這裡,都只因為她,若是她要的話,我可以放棄併購漢城酒店。
錢對我來說,真的沒意義,她明白嗎?
倚著欄杆,我繼續等……
突然,我聽到臻茵的笑聲從老遠傳來,伴隨急促的腳步聲。
是臻茵的笑聲,我絕不可能錯認。
我站直了身子,看見臻茵從職員入口處遠遠的跑來,好像和另一個女子在追逐,臉上還有我念茲在茲的笑容。
可是,當看見我,她驟然止住了腳步,眼神充滿錯愕與傷痛,笑容亦倏忽從臉上褪去。
再看見她,不知怎的,心裡有股酸酸的,想哭的感覺,我怕她不理睬我,輕聲解釋:「臻茵小姐,妳的手機打不通,家裡的電話沒人接……我知道妳生我的氣,可是,也要先聽我解釋。」
「還有甚麼要解釋。」臻茵垂下頭,不看我。
「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好嗎?」這裡人來人往的,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現在沒空。」說完,她就要離去。
我正想攔住她,那個和她一起的女人走上來,看看臻茵,又看看我,然後不客氣地說:「你這是甚麼意思?雖然你是酒店的貴賓,可是也不能太過份。你很了不起嗎?你以為有錢就可以隨便玩弄女職員的感情嗎?」說完就拉起臻茵的手:「我們走。」
玩弄?她憑甚麼這樣說?不過,我不在乎她怎麼說,我只在乎她拉著臻茵掉頭走。
「臻茵小姐……妳等等……」我跟在她們後面,低聲喊著臻茵:「臻茵小姐,妳聽我解釋好不好?」
臻茵被那個女人拉著,轉眼便走進職員的通道,我知道這裡是酒店職員重地,閒人不能進,要是臻茵進去了,又不知要等多久才見到她。
我的心開始急。
該死的,為甚麼她就不肯停下來聽我解釋!
「臻茵……」我希望她會回過頭來認真地看看我,但是她一直往前走,去到電閘前,眼看就要進入職員室,我急得大喊:「徐-臻-茵!」
不能,不能讓她走!我按耐了一天一夜的脾氣忍不住爆發。我快步走上去,一手拉住臻茵,把她按在牆邊,再把那個多管閒事的女子趕走,正巧有個人想把餐車推進來,我看也不看,一腳把餐車踹開,按下兩邊電閘的開關,把電線拉斷,兩邊電閘便關起來了。
而這個電閘困住的,就只有我和她,這樣,她總可以在沒有人騷擾的情況下聽我解釋了吧。
臻茵嚇得手足無措地挨在牆邊,看住我,聲音顫抖:「你……幹甚麼?」
我不願傷害她,也不想嚇怕她,但是,她為甚麼不肯聽我解釋?「我不想別人打擾,我要和妳單獨談一談。」
「這不能改變甚麼。」
「臻茵,妳不了解我……」我嘗試說服她。
臻茵仍是一臉哀傷:「我已經很了解。」
電閘的玻璃門外聚滿好事的酒店職員,但我不介意。
「不錯,我是來併購漢城酒店,但是,我來這裡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妳。」
「你不需要再狡辯。」
「臻茵小姐,妳聽我解釋……」她為甚麼這樣抗拒我?為甚麼不願聽我的解釋?就是因為我併購漢城酒店?
「我不想聽。」她別開臉。
「事情不是妳所想那樣……」我按耐著脾氣,伸手按住她的肩膊,「妳聽我說……」
她用力地撥開我的手:「你幹甚麼?很多人在外面看著。」
我被她的態度惹火了。她為甚麼要介意別人的眼光?
「不要管別人,妳看著我!」我氣得向她咆哮。她就只在乎其他人!她就不在乎我!我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硬要她看著我:「妳看著我的眼睛,臻茵,看著我!」
臻茵被嚇著了,垂下了眼:「請你……別這樣!」
看著她被驚嚇的臉,我心中充滿感傷。
「妳看著我,好嗎?不要管其他人,求求妳!看著我。」我用手捧著她的臉,我要她只看著我,心裡眼裡不要再有別人。「堵著耳朵也好,矇著眼睛也好,妳只要看著我──申東賢。」
我不是併購專家,不是酒店的敵人,我只是一個叫申東賢的男人。
臻茵抬起眼,呆呆地看住我,我看到她的眼瞳內反映著我的倒影,她終於看著我了,只我一個。
「妳聽見我說的話嗎?」
她緩緩點點頭。
「妳現在……正看著我嗎?」
她又點點頭。
「妳的眼睛裡只有我一個人?」
她再次點頭。
臻茵,我的喉頭有點哽咽,我知道現在不告訴她,不知要再等到幾時才再有機會。
「妳要聽清楚我說的話……」我緊緊的看住她,說出我憋在心很久的話:「我愛妳,徐臻茵。」
我愛她,我不知道我在甚麼時候愛上她,也許,早在300朵玫瑰看見她時就愛上她了。
或許我曾經有隱瞞,但是從未騙過她。
我靠向她,低下頭,把唇覆在她的唇上。
我感到她的身體由僵硬變得溫軟,由抗拒變得接納,她的手慢慢爬上我的肩膀,然後環著我的脖子。
臻茵,我是多麼的愛妳,請不要離開我。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一世紀,也好像一剎那,我聽到人聲,閘門被打開了。
我輕輕放開臻茵,剛才在走廊的女人在叫喚她,臻茵看看我,又看看那班走進來的同事,眼中充滿疑惑。
不要走,請妳不要走!我的心在叫。
我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她,但我感到她輕輕擺脫我抓住她的手,逐步地離我而去──她離我而去。
一班人簇擁著她,就像一座山橫亙在我們中間,我看著她轉身,一步一步的離開我,只回頭給我一個迷茫的眼眸。
臻茵,臻茵,妳不能就這樣的離開,妳不能把幸福給了我之後,又殘忍地把它拿走。
妳不能這樣讓我孤單的一個人,面對沒有妳的寂寞。
東賢的心--獵人到底要甚麼?
獵人到底要甚麼?
是氣惱還是傷心?
是失落還是痛恨?
我搞不懂自己的心情。看著臻茵被她的同事簇擁而去,我才發覺,站在她身邊的人有這麼多,而我卻一個也沒有──一個也沒有。
工作和愛情有關係嗎?
如果我放棄併購漢城酒店,她會回到我身邊嗎?
心不在焉地駕著車,我又回到藍寶石。
一下車,看見Leo站在藍寶石門外,身畔堆放了行李箱──我們的行李。
「發生了甚麼事?」
「我們被人驅逐。」Leo氣惱地說:「有幾個酒店的職員走進來,把我們的行李全搬出去,連房間的鑰匙也收回。」
憤怒驟然從我心上升起……
「我這麼大一個人,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都是你害的。」
火燄燃上了我的眼眉……
是韓泰俊的意思?我相信他不會這樣愚蠢。
無論是誰,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韓泰俊想與我鬥?我會要他死得很難看。
「打電話給金律師。」
「呃?」Leo一時回不過神。
「要金律師替我擬律師信,我要控告漢城酒店。」
「理由是?……」
「理由是無故驅逐客人,侵犯客人的私隱及商業秘密。別忘了,這個客人是美國公民。」我簡單地說出理由:「而且,我要他們賠償我的商業損失。」
Leo兩眼發亮:「是,Boss!」
「叫金律師通知傳媒,讓傳媒把這件事渲染,還有,打電話到韓國旅遊觀光處投訴被漢城酒店無理驅逐。」
我一直奇怪臻茵怎會知道我來韓國併購漢城酒店,若不是有人查閱我的商業文件,併購的事怎會曝光?
我瞇起眼,看著遠方的漢城酒店,韓泰俊,你死定了!
********************
拿著起訴書,我和Leo往漢城酒店的大堂走去。
櫃台的職員看見我們,客氣地問:「先生,有甚麼可以幫忙?」
Leo說:「我們是住在藍寶石的客人,我們要見總經理。」
那女職員很客氣:「請問甚麼事找總經理?」
「跟他說:申東賢現在要見他。」我不耐煩地插嘴。
一個男職員走過來,有點為難地說:「如果有甚麼事請告訴我,我們可以立即處理。」
Leo正想說話,我打斷了他,冷冷地看住那個男職員:「你是總經理嗎?」
他尷尬地:「雖然不是,但只要你告訴我……」
Fine!我就告訴他,看他怎樣處理。
「馬上聯絡總經理韓泰俊,漢城酒店就要結業了。」
看見他嚇得臉色大變,急急打電話,不知要通知甚麼人。
我皺著眉,不耐煩地看著他們忙了好一陣,然後那個女職員強裝起笑容。
「先生,董事長請你們到會議室坐一下。」
Leo看看我,我點點頭。跟著那個女職員去到一個很寬大的會議室。
「請坐,我現在去通知董事長。」說完,那女職員急急步溜走。
「Boss,這樣的賠償他們賠得起嗎?」
「賠不起也要賠。」
正在說話間,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中年女人,還有韓泰俊。
兩人在我對面坐下來。
「我剛收到消息。」韓泰俊先開口:「很抱歉,我們的職員可能對兩位有點誤會,他們弄錯了。」
我看也沒看他,好整以暇地聽著他們的對答。
「我看這不是甚麼誤會,也沒有弄錯,是你們的經理來驅逐我們,不問情由就把我們驅趕,這樣做實在太過份。」Leo講述他被趕的情況:「你應該知道,在法律上,失誤和故意有很大的分別。」
「對不起,真是十分抱歉。」漢城酒店的董事長尹東淑希望息事寧人,鄭重地道歉。
「我不是來聽你們道歉的。」我冷冷地開口,現在來道歉,太遲了吧。
「關於你們的投訴,我們會盡快處理。請你放心。」
「請我放心?」我不屑地笑,抬起眼看著韓泰俊:「難道總經理可以使覆水重收?我預先付了三個月房租,既然付了錢,那間房間就是我的個人空間,酒店要確保客人的權利。」我頓了一下:「但是,那些酒店職員竟然把客人的行李隨便丟掉,甚至連房間鑰匙也取回。」
兩人尷尬地垂下頭,尹東淑仍嘗試解釋:「真抱歉,我也不知怎麼說才好。」
韓泰俊低著頭:「我身為總經理,不能阻止事件發生,我鄭重向你們道歉。」
「我再清楚說一次,我來這裡不是聽你們道歉的。」
韓泰俊知道我不會就此罷休,「如果你希望我們賠償的話,我們會退回餘下房租,而且提供免費餐點……還有……」
賠償?韓泰俊,我就喜歡你提到賠償。
「我看總經理對法律好像不太熟悉,你最好不要信口開河。」我打斷他那些所謂賠償:「請你們聽聽我的律師怎樣說。Leo。」
「假如漏露了我們的商業文件內容,損失是相當嚴重的。政府已經作出了估計,亦通知了我們,假如因為透露文件內容而導致計劃失敗……」Leo看看手上的文件,再看住韓泰俊:「你們要賠償的總額超過一億美元。」
「沒有這麼嚴重吧?為了一個錯誤就要賠償這麼多給你們?」韓泰俊不以置信地反駁: 「你們的要求是否太過份了?」
我暗暗冷笑,韓泰俊,你實在太小看我。我冷聲對Leo說:「繼續說。」
「原告是美國公民,如果他提出起訴的話,這宗案件要在美國的紐約法庭進行。」
我聽到尹東淑倒抽了一口氣。
「根據資料,漢城酒店的資產總額大約是一億二千萬,除了一些負債和其他費用之後,實際價值只有四千萬。我們很快會採取行動──」Leo補充:「而且在短期內。」
「你們何必急著起訴?你到底要甚麼?」韓泰俊一臉無奈。
我想要甚麼?他不知道我想要甚麼?
我要讓他知道他手上沒有籌碼與我討價還價。
「相信總經理大概仍未清楚你們現時的情況,我就清楚告訴你。」我很坦白地說:「要是我採取法律行動的話,只要我按下Powerline,便能令這家酒店停止營業一個月。對每天需要以現金收入來勉強維持的漢城酒店──影響實在不少。」
韓泰俊和尹東淑臉色都白了。
「如果你要這樣做,我也有話要說。」尹東淑似乎豁出去了,「你們來我們的酒店究竟有甚麼目的……」
露出破綻了!我就知道他們是看了我的併購文件。
「董事長……」韓泰俊及時制止尹東淑的話。
我不禁笑了,雖然不是真心。
「總經理你阻止得好。」我皮笑肉不笑地提醒尹東淑:「董事長,在這樣的情況如果不小心說錯了話,日後可能成為對你們不利的證據。」
「最後,讓我給你們一個建議。」我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像是老貓逗弄老鼠:「你們最好聘請這裡最好的律師幫忙,看來最好組一個律師團。」說完,我輕視地笑:「不過,也贏不了我。」
丟下這句話,我站起來離去。
我贏了!這麼簡單就贏了。只要提出訴訟,不費吹灰之力,漢城酒店便垮了。
只是,我一點也不高興。
韓泰俊問我到底要甚麼?他不知道嗎?
我要他手中的皇牌──徐臻茵。
東賢的心--我不能沒有她
我不能沒有她
行李被重新搬進藍寶石,侍應把鑰匙恭恭敬敬地交在Leo手裡。
Leo看看我,勉強地接過了。
我走到露台,不搭理那兩個誠惶誠恐的侍應。
剛才金律師在電話中說,「要是控告漢城酒店的話,起訴書可以在明天送到法庭。這是一個好機會,若法院頒下禁制令,漢城酒店便無法營運,必須尋找新買主了。」
如果我要的只是漢城酒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是……
我要的是一個叫徐臻茵的女人,她會隨著漢城酒店來到我身邊嗎?
我沒把握。
我可以放棄這個好機會,但我不能放棄她。
韓泰俊與我的賭博,把她一併押在賭桌上,但韓泰俊會放手嗎?
唾手可得的漢城酒店不能令我寬懷,卻使我更認清了事實,我的生命裡已經不能沒有她。
這件事要是讓金福萬知道,漢城酒店便沒有轉圜餘地。
我不在乎酒店的死活,只在乎臻茵,在乎她的意向。
暗嘆一口氣,心情壞到極點。
「Boss,你到底想怎樣?真的要退房嗎?Boss……」Leo在客廳一疊聲問。
暗色的路燈,照著兩個長長的人影──韓泰俊和那個叫玄哲的侍應。
我等著他到來,只是臻茵呢?
韓泰俊不會不知道,我要的不是他的道歉,我記掛那個給我幸福感覺的女人。她在哪裡?她會像我念著她一樣的念著我嗎?
「Boss,總經理來了!」Leo在喊。
不情願地回過頭,看見韓泰俊站在客廳內,仍是一副沉厚謙恭的樣子。
「對於我們職員的無禮,我再次向你們鄭重道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韓泰俊說完,很認真的向我們鞠躬。
從露台踱回客廳,我把手插在褲袋,按耐住脾氣聽他說著無聊話。
冷冷地看著他,陰郁的心情沒有任何轉變。
檯上擺滿了鮮花和果籃,還有酒。
韓泰俊,你拿著甚麼籌碼來交換漢城酒店?
我不屑地看著檯上道歉的價碼。
玫瑰?
拿起他們送來暗紅如血的玫瑰,看了一眼,這不是我心中的玫瑰。
手一鬆,一籃子鮮花直墮地上。
踩過這些所謂的鮮花,就像踩著韓泰俊的自尊,我看著另一份「籌碼」。
──冰著的香檳。
瞇著眼,拿起香檳。
上好年份,上好牌子。
我不禁輕屑地笑了,漢城酒店的價值就只值這麼多?開罪我的報酬就值這麼多?你們是太天真?還是太愚蠢?
手一揚,我氣惱地把香檳用力砸在牆壁上,砰的一聲,玻璃與水酒四散,香檳的泡沫還來不及升起就已墜下。
轉個身,故意忽略他們的驚恐表情,冷冷地盯著韓泰俊。
「這些水果請你拿去送給為我把行李搬來搬去的員工。請盡快拿走。」
韓泰俊仍然沉著氣:「先生,我再次向你道歉。」
道歉?這算甚麼道歉?
鮮花美酒就可以換回漢城酒店?就算加上總經理的尊嚴,也不足夠。
看著韓泰俊,我不帶任何感情地說:「總經理,我已經清楚跟你說過,要跟我鬥,最好有心理準備。別跟我玩這些小孩子的玩意。」
拿這些東西來打發我,韓泰俊,你手上的籌碼就只有這麼多?
「對不起,先生。請你寬宏大量原諒我們的過失。」我看得見韓泰俊眼裡的不情願,卻仍強忍被羞辱。
要我原諒你們?最好能提供更好的價碼。
韓泰俊,別假裝不明白!
「徐臻茵經理呢?叫她來這裡。」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如果要我原諒你們,盡快叫她來。」
韓泰俊的臉不禁刷白。
不理他的反應,我回身準備入房。
回頭再一次提醒他:「我只要她一個人來。」
說完,砰一聲把門關上。
漢城酒店算甚麼?
我願放棄漢城酒店換取見她一面。
東賢的心--是誰抓著妳不放?
是誰抓著妳不放?
很快就到結局。
韓泰俊若是把漢城酒店放在臻茵之上,他一定會讓臻茵來見我,要是他讓臻茵來見我,換取漢城酒店不被起訴,那他就是放棄了賭注。
無論她來或不來,韓泰俊都是輸了。
我相信她會來,因為韓泰俊輸不起漢城酒店。
只是,我一點也不高興,我並不在乎漢城酒店,只希望她可以聽我解釋。
喝了一杯紅酒,我的心仍有點抖。
她願意心平氣靜來聽我解釋嗎?
聽到門鈴響,知道是她來了。
Leo開門讓她進來,然後一言不發地回房。
我斟了兩杯紅酒。
她仍是一身酒店經理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臉上沒有笑容,換來一份冷漠的站在晦暗的燈光下。
「你說你要見我?先生。」眼睛雖然看著我,卻是淡漠生疏。
臻茵,不要這樣對我。
「是韓泰俊要妳來的嗎?」
「不,他根本不知道我來。」
韓泰俊沒有告訴她?韓泰俊沒打算用她來換漢城酒店?他寧願漢城酒店結業也不讓她來見我。
我低估了她在韓泰俊心中的重要。
「請問你想要甚麼?先生。」她客氣地問。
「妳坐。」她冷淡的語氣令我氣餒。
躊躇了一會,她才不情願地坐下來。
「我已經坐下來了,先生。」
我把紅酒遞到她面前,「喝一杯,心情會好一點。」
看了我一眼,她拿起了酒杯,我也拿起了酒杯,一抬頭,卻看見她輕蹙著眉頭一口氣把整杯紅酒喝下。
我難過地看著她,臻茵,何必要這樣折磨自己?
「我已經聽你的話喝了一杯,但是心情……仍然很壞。」她轉看我,眼裡閃著淚光:「你還想要甚麼?先生。」
「請妳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臻茵這種冷漠的態度使我很難受。
「那你要我用甚麼語氣說話?先生。」
「忘記大家的身份,以申東賢和徐臻茵的身份說話。」
「既然如此,──我沒有甚麼話要跟你說,申東賢先生。」
「可是我有……我有很多話要跟妳說,徐臻茵。」我一急便禁不住提高聲量。
「你為甚麼要發脾氣?你是在生氣計劃受了影響,因為比預期早露出你的真面目?還是氣我沒有被你騙了而傷了自尊心?因此你針對我們的酒店來發洩你的怒氣?」她連聲質問。
在她的心中,我是這樣嗎?
她仍不明白我的心?她知道我願意放棄酒店只求見她一面嗎?
「我保證酒店不會有事,你可以放心。」
「我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你這樣做,是不是可以稱為Crocodile Tears?」她仍是冷言地諷刺:「也許我說錯了,不過申東賢先生學識廣博,相信不會見怪。」
我無奈地由她的嘲諷,只想跟她解釋清楚:「臻茵小姐,我已經竭盡所能了,求妳別這樣對我。」
「你怎樣竭盡所能?高級餐廳?還是名貴禮物?你以為用錢就可以收買我?」她的語調充滿質問,充滿譏諷。
天曉得我根本不知道怎樣去討好一個女人,我只曉得用錢去交換名貴的物質。
「我只是……想待妳好,我只想看見妳開開心心的樣子。我想到的辦法就只有這些,要是我做錯了,那麼我向妳道歉。」
「站在你的立場,也許你根本沒錯。」臻茵有些茫然:「對不起,我要回去了。」
看見她又要起身離去,我急得吼起來:「到現在妳還不相信我是真心愛妳?」
她呆住了,久久,淚水從她的眼中落下,衝擊著我的心。
「為甚麼我們要這樣相遇?你可以用另一種身份和我相遇。為甚麼?這間酒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你為甚麼要害它?」
「我不明白,臻茵,工作是工作,我們是我們,而且無論這間酒店有甚麼改變,只要妳願意,妳可以繼續留下來,甚至妳要當總經理也可以。我真的不明白,妳為何對這家酒店這麼執著?」
「東賢先生你不會明白,我們的酒店並非只是客房和餐廳,我們在這裡對著來往的客人,大家同甘共苦,我不想被人奪走這種感情……」
不想被人奪走這種感情?她與韓泰俊的感情?
「是不是為了他?臻茵!」臻茵抬起了爬滿了淚水的臉,我繼續問:「韓泰俊!我想知道,在韓泰俊與酒店之間,到底是誰抓著妳不放?」
她答不了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臻茵看著我的眼睛充滿了淚,只是茫然地搖頭:「我很想相信你,東賢先生,但我寧願不相信你,我希望這一切都是謊話,是你故意利用我……,我便可以承認自己是個傻瓜……這樣,我的心會好過一點。」
看著她在感情中掙扎,我忍在心中的淚,不期然浮上眼眶:「我放棄了很多東西才來到妳身邊,我不能就這樣讓妳離去,因為……我不可以失去妳。」
「我也是……」臻茵硬咽地哭起來:「……你為甚麼要用這方式折磨我?」
愛情就是這樣的令人心碎嗎?
任眼底的淚滑落在臉上,我只求一個答案:「可以回到我身邊嗎?」
臻茵搖頭,再搖頭,然後伸手抹去臉上的淚痕,很堅決地說:「你的話說完了嗎?那我要走了,申東賢先生。」
說完便起身離去,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我任淚水在眼眶滴下,伴隨我心中的痛。
走到露台去,讓黑暗把傷痛埋藏。
墨黑的夜裡,我看她和韓泰俊。
轉身離去的時候好像有點猶豫,她終究隨著他離去,看著他們的背影,就好像看到那天父親丟下我的背影。
刺痛劃過我的心,我感到它輕輕地粉碎。
東賢的心--酒店與女人
酒店與女人
我和Leo坐在漢城酒店新落成的Casablanca酒吧內喝著悶酒,燒了好幾支煙,也喝了好幾杯,總是移不走心裡壓著的鉛,沉甸甸的,呼吸也不能舒暢。
在她離去之後,我的世界又變成灰色,無論深或淺,都是一片灰。
金律師知道我不起訴漢城酒店後,氣惱了好一會,雖然口裡沒說,但我知他心中一定罵我是瘋子。
做生意最要把握時機,我卻把時機放過了。
「我已經託人找你妹妹,很快就會有回音。」Leo知我心情不好,挑一些好消息說。
我點點頭,沒心緒地呷著Martini。平常我是不喝Martini的,只有在我覺得需要它的濃洌來清醒我的頭腦時才會喝。
如果漢城酒店對臻茵是這般重要,她因為我的併購而拒絕我,那麼,為了她,我就放棄好了。
It’s no big deal!
大不了賠錢給金福萬,我賠得起,但是臻茵我卻輸不起。
臻茵,妳一定要告訴我妳究竟要甚麼?
「併購的資金籌集好了嗎?Eric那邊怎樣?」我心不在焉地問。
「Eric那邊沒問題,你甚麼時候找他,他就立即過來。」
「他怎會這麼認真?」
「可能是已經決定跟我們合作,所以要顯示一下他的忠誠。」
「一定有原因。」我對Eric仍是不放心。
Leo突然很認真地看著我:「Boss,可能他是Gay的。」
「拜託!Leo!」我看了他一眼,再不高興也不禁笑起來。
我對Bartender說:「給我一杯Martini。」
Leo皺著眉:「你幹嗎今天喝這麼多?」
看著手中煙,我承認我的思緒很混亂:「我的腦裡和心裡都想著很多事……」
「徐臻茵。」Leo了解地點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問題是她也愛上了我。」
「My God!」Leo不禁苦笑:「你們現在是玩加時賽了。」
「相信她現在一定很難過。」想起她的眼淚,我的心不禁隱隱痛。
「Boss,她知道你真正目的仍然願意見你?」
「不!她說她不會和我一起。」
「那就不是加時賽而是終止比賽了。」Leo做了總結。
我望著手中香煙化成一縷縷,很茫然:「問題是──我根本不能忘記她。」
「Hey,Boss!愛情就像酒一樣,愈烈的酒令人頭愈痛,甚至連肚子也會痛起來。」Leo苦口婆心地勸我:「但是,即使是再烈的酒,只要時間過去,人就會清醒過來。」
我不禁苦笑,這個道理我還不明白嗎?可我根本不願清醒。
「她也許是我這輩子唯一愛的女人。」Leo你明白嗎?
Leo不禁訝然,「有這麼嚴重?」
我不得不點頭:「一個不留神,我這輩子可能就為她而沉迷。」
Leo很認真的說:「那你便要想辦法得到她。我們不能長命百歲,怎能失去生命中唯一的Chance?」
Leo說醒了我,是的,既然我愛她,就必須想辦法得到她。
「但是,怎樣才可以得到她?」Leo知道,要酒店就不能要她了。
「Deal!」我已經決定了。
「Deal?」Leo詫異地看向我。
「我一定想辦法把她贏過來。」
「你終於發揮你的專業所長了,Boss,你最擅長就是Last Deal!」Leo笑說:「酒店與女人,你選擇哪一樣?」
拿起Martini,我的心早已做了決定,只要臻茵喜歡,漢城酒店算甚麼?
我兀自在想,不意Leo撞了我手肘一下,我奇怪地看向他。Leo示意我向樓梯那邊看,我循著他的眼光抬頭,看見臻茵就站在迴旋樓梯正準備和一班同事一起下來,她看見我,腳步不期然停住了。
我渴望地看著她,下來吧!臻茵!來我身邊好不好?
她猶豫了一下,忽然轉身反向二樓走去。
二樓有兩道樓梯,她不在這邊下來,便要在另一邊,我急急走向另一邊的樓梯,我必須和她面對面說清楚,她一定要告訴我,她要我怎樣做。
才踏上樓梯,就看見她挨在樓梯的身影。
為甚麼看見我就跑?為甚麼不給我們一個機會?
看不見她的臉,只看到她的背影,和她垂下的小手。
我多麼想握著她的手,一生一世。
走上樓梯,我伸出手,拉著她的。
臻茵嚇了一跳,急急要掙脫,我稍用力,把她在樓梯上拉下來。
面對面了,她的眼裡有藏不住的傷痛。
看住她,我久久不能言。
「妳能找到那座教堂嗎?」我握著她的手不放,「就是上次我帶妳去的地方,記得嗎?」
她點頭,美麗的眼睛不復明亮。
「對我們來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臻茵妳經常忙著工作,性子又急,這是最後一次,妳能平心靜氣聽我把話說完嗎?」看著她疑慮的眼光,我幾乎在求她了:「今晚12點。」
「我不一定來。」淚水淹上她的眼眸。
「妳一定要來。」我堅持:「我等妳。」
淚滑落在她的臉上,也劃在我的心上。
不要令她傷心,可是,我就令她這般傷心。
用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我對自己說──不能再讓她哭了。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四 七月 15, 2004 10:58 pm 文章主題: |
|
|
東賢的心--相信不可能
相信不可能
把車泊在教堂外,晚上十一點半,暗黑的街上半無人影。
我來得太早,可是,我沒法坐在藍寶石等待時間如蝸牛般爬行。
我急不及待想見她,急不及待想把一切解釋清楚。
要是她愛我,她一定會明白。
推開教堂的大門,靜謐而無聲息,坐在那天我和她坐過的位置,我誠心向神祈求。
心情依舊沉重。
想著剛才電話的對話。
「忘了多謝妳送給我的禮物。」
「墨水筆嗎?」
「我們可以用來在教堂簽名。」
「我現在還不能決定……」
「妳一定要來。」
「我答應你就是。」
她的語氣有點不確定,有點遲疑,這使我的心七上八下。
臻茵,請告訴我該怎麼做妳才願意回到我身邊。
手錶指著12點,教堂的大門晃動,我回頭,卻不見她的腳步。
心幾乎沉到最底,她會來嗎?
口袋裡是她送我的墨水筆,我緊握在手中。
在天上的父,求你的慈悲,給予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零時十分……
零時二十分……
零時三十分……
她不來了,她不會來了。
她忘了嗎?
我的心感到冰一般冷,我忘了我是怎樣離開教堂,也忘了怎樣開車回到漢城酒店,渾渾噩噩地來到Casablanca。
Martini,我需要它來把我的腦袋喚醒,要Bartender給我一張紙。
那道樓梯,她就是站在那道樓梯上含著淚看著我,答應今天晚上來見我,她忘了嗎?她被甚麼事絆著了?
或許留個口給她,就像上次我在Starlight Lounge一樣,當我回到藍寶石就看見她了。
拿出她送我的墨水筆,我在紙上寫著:臻茵小姐……
忽然,我寫不下去,一陣痛襲上我的心──是不是她沒有忘了我和她的約會,而是她從不打算赴約?
她怎能這樣對我?
我把紙揉成一團握在手心,Martini來了,我一口氣把它喝乾,不能再糊里糊塗,我一定要弄清楚她失約的原因,在我與韓泰俊之間,她究竟站在哪一邊?
我需要清晰的頭腦,對Bartender說:「再來一杯Martini。」
我喝了很多,記得上次我喝得微醺,是她來把我送回家。我在Casablanca坐了許久,等待她像上次一樣的出現。
可是,我又失望了。
帶著一點酒意駕車回藍寶石,在暗暗的車道上,我看見兩個人。
我是喝了很多,但再多也不會認不出那個在櫻花車路上親熱地挽著男人的手的女人是徐臻茵──那個我等了一個晚上的女人,而那個男人竟是韓泰俊。
酒意完全清醒,一股來得急遽而無法隱藏的憤怒襲上了胸口,這就是她失約的理由。
我竟然像傻瓜的在教堂等了又等。
踩下剎車掣,車子吱的一聲在那對手繞手的男女身旁停下。
我冷著臉推開車門,回頭看他們。
臻茵抽回挽著韓泰俊的手,我冷笑,我不會誤會,因為我開始了解它是事實。
「東賢先生……」她驚訝的神色告訴我她想不到會遇上我,「對不起,我今天不能赴約,這是因為酒店……」
「妳不能赴約的原因,我已經親眼看見了,妳不必再為此解釋了。」
「今天酒店出了點意外,所以我們……」韓泰俊竟然替臻茵向我解釋,他有資格嗎?
我不客氣地打斷他:「韓泰俊先生,我現在跟臻茵小姐說話,可不可以請你暫時迴避一下?對不起。」
他無奈地點點頭,看了臻茵一眼,才走開幾步。
我不介意他聽到我和臻茵的對話,我只介意他和臻茵肩並肩的親暱。
我看住我等了一夜的女人,為甚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也吝於給我:「我說得很清楚,請妳跟我見一次面,我說這是最後一次……」
臻茵看向我,眼睛該死的充滿了淚水:「因為酒店發生了緊急事故……」
又是酒店,在她心中,永遠都是酒店,在偉大的漢城酒店下,申東賢算甚麼?
「我說這是最後一次了,對妳來說,我就是普通的人?為了酒店的事,妳連我最後的要求都拒絕,是嗎?」
「不是你說的那樣。」臻茵悲哀地搖頭,聲音哽咽了。
「我以為我們至少還有一次機會,能夠兩個人心平氣和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妳會聽我的真心說話,所以我一直等……可是妳還是沒有出現。」看到她滿眼淚,我感到心像撕裂的痛,「難道妳一次也不肯相信我?難道我就這樣不值得妳信任?」
「先讓我不信任的人是你。」
臻茵,妳知道甚麼是信任嗎?
「妳知道真正的信任是甚麼?妳知道甚麼是真正的信任嗎?臻茵小姐。相信無法相信的,才是真正的信任。」
「臻茵小姐,今天妳終於讓我看清妳真正的心,謝謝妳。」我這個人竟不及一家我準備為她放棄的酒店重要,這不禁勾起我掠奪的本性,既然這家酒店對她這麼重要,那擁有酒店便會擁有她。我看向她,堅定地說:「最後,我向妳保證一件事,漢城酒店──我要定了。」
她無聲地看著我,眼中含滿了淚。
我轉向幾步之外的男人:「韓泰俊先生,我們的遊戲開始了。」
我已經兩次放過漢城酒店,是時候開始我和他的對賭。
韓泰俊忿忿不平地說:「為難女人是觸犯了遊戲規則。」
我依然冷著臉:「我的遊戲只有輸與贏,沒有遊戲規則。」
「你這種為所欲為的態度,不太好看。」
「以後我們的遊戲會更好看。」
「申東賢先生,你該慶幸你是我們酒店的客人。」
哦!不是客人又如何?韓泰俊這句說話實在太有恐嚇意味。
「韓泰俊總經理,我退房的時候會另外通知你。」怕到時他已經被踢走了。
「你不必特別通知我,我是會知道的。」
真有信心,我喜歡有信心的對手。
我沒有忽略臻茵的淚滑下了臉龐,我多麼想伸手把它抹去。
「護送你的職員回去吧!」
韓泰俊,請你記住,她只是你的「職員」而已,她是我的女人。
我深深地看著她哀傷的臉,不會是假的,她對我的情不會是假的。如果她要的是漢城酒店,我就把酒店搶過來,再送到她手上。
忍住心中的痛,我看著她:「再見了,徐臻茵小姐。」
雖然看見她眼中的不捨與驚惶,我仍是不回頭,坐上車子,踩下油門,把他們遠遠的──遠遠的拋在後頭。
東賢的心--這麼近 那麼遠
這麼近 那麼遠
一整天,我坐在咖啡室裡,除了煙和咖啡,就是一堆文件。
漢城酒店的股權分佈不算複雜,很大部分都在掌握之內,但也有一些零星的股權不知散落在甚麼人手裡。
做了總結,如果要併購,就要立即開始行動,不能再拖,既然已經正面攤牌,誰先動手,誰就佔先機。
如果?
還有甚麼猶豫?我一直因為臻茵而對漢城酒店留了餘地,既然她把這間酒店看待得比她的生命還重要,那我得到它,亦即是得到她。
約了Leo在Casablanca,拿著剛看完的文件,我推開酒吧的大門。
可是--沒想到會遇上她。
沒想到一推開門就看見她──還有她身後的韓泰俊。
時間彷彿停住了,空氣也沒法流動,我有點窒息的感覺。
強迫著自己把眼睛看著遠處,我故意忽略她。
雖然只瞥了一眼,我看到她的臉帶著憔悴,憔悴得令人心痛,大眼睛明顯沒了神采。
她也沒想到會遇到我,神情有點怔忡,有點欲言又止,輕輕地停了腳步。
臻茵,妳知道嗎?
這是第一次,妳為我停下腳步,第一次妳的眼裡有我申東賢這個人。
可是,我看不慣在她身邊的韓泰俊,他倆在一起時,實實在在刺痛著我的眼。
不要停步!不要停步!
理智叫我不能停步,不能心軟。
冷著一張臉,我只看住坐在吧檯旁的Leo。
向前行,一步,兩步,三步,擦過她的身畔,我感到我是那麼接近她,只要一伸身,就可以把她抱在懷裡。
距離是這麼近,又那麼遠。
我沒有忘記那裡還站著個韓泰俊。
邁開腳步,強迫自己不看她,我向著吧檯走過去。
把文件丟到吧檯上時──心裡在吶喊:看一眼,只看一眼。
理智拗不過渴望,我禁不住抬頭。
她剛剛推開酒吧的大門,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她的臉,她幽幽地回頭,看向我,像有千言萬語,卻黯然無聲,離去。
韓泰俊跟緊在她身後,像個守護神,護著她離去。
我呆呆地看著酒吧的門闔上,心好像已經被她帶走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不像我的臉那麼完整,它在一點一點的碎裂。
遠遠地,看到她比哭更傷心的臉,我的心已經軟了。
我已經不介意那天等了她一個晚上,我也不介意那天她的失約是不是因為韓泰俊。
我的決絕,我的不留情──都不是對她,而是她身後的人。
是的,我承認我帶著恨,恨她對韓泰俊與漢城酒店的留戀,但,這不會改變我要得到她的決心。
不管用甚麼方法。
Leo不滿地皺著眉:「一整天你到哪兒去了?」
「Leo,明天我們要開始工作了。海外百分之15的股份交給Eric處理,其他在市面上的股票,你用高過市場價百分之20全部買進。」
Leo不禁訝然:「高百分之20?」
我點點頭,只要贏,價錢不是問題。
「如果錢不夠,可以用我戶口裡的錢。」我頓了一下:「順便查一查,在酒店裡,有沒有反對韓泰俊的勢力。」
「我已經掌握了大概名單。」
我轉頭看他:「有見過他們嗎?」
「現在還沒有。」
「那你盡快安排時間,我要親自見一見他們。」
Leo挑起了眉:「我只是覺得很奇怪,你為甚麼突然變得這麼著急?」
「我只是回復我一向的做事方式。」
「你說的做事方式,是對女人?還是對工作?」
「兩樣都是。」
東賢的心--婚姻
婚姻
尹東淑和她的兒子總共擁有漢城酒店的40%股權,要收購,我必須買下市面上超過51%的股份,在這段日子內,我已經買下了48%,只是,還有3%卻不知在誰人手裡。
唯一知道的是在一個叫做宋之賢的女人名下。
我刻意把工作安排緊迫,這樣也許使我暫時忘了臻茵,忘記她溫柔的眼眸,但是,每當我拿起她送給我的墨水筆,心還是禁不住的飛到她身邊。
她會像我想念她一樣想念我嗎?
金福萬那邊好幾次約我和Leo吃飯,都被我藉口太忙而推掉,只是,48%股權完已到手,所有交易已經完成,這便沒有藉口再推了。
我和Leo去到約會的地點時,金福萬已經到了。
我的座位旁邊是空著的,這分明顯示還有人要來,而且被安排坐在我身旁。
金福萬非常坦白地說:「云熙一會兒就來。」
我點點頭,心裡明白。
「是了,酒店的併購順利吧?我每次約你吃飯,你都說忙。」
「這幾天,我們忙著見股東和簽約,抽不出時間。」Leo很機警的打圓場。「而且,併購出了一點問題。」
「甚麼問題?」金福萬不解地看著我。
「我們已經取得市面百分48股份,可是還差3%,而那個持有股權的人,我們尚未接觸到。」
「這是說,你們正在找那個擁有3%的人?」
「我們找到股票的最後持有人是議員金韓秀,但是金先生去年腦溢血死亡,遺產全部轉到妻子宋之賢名下。」
「宋之賢?--宋女士,我好像見過一兩次面。她跟許多男人都傳過緋聞,這些緋聞只有她的先生不知情。」金福萬乾笑了幾聲:「真是個可憐的男人!這樣就死了,好處全留給女人……」
說到這裡,金云熙剛好走進來,金福萬抬頭示意她坐在我隔壁的位置,然後繼續他未完的話:「這麼說,只要我們把宋女士的股份弄到手,漢城酒店的問題就解決了?」
我和Leo對望一眼,都明白這是商業秘密,座上還有金云熙,怎能保證她不會說出去?雖然她是金董的女兒,但是,Business is business,這使我們不能不擔心。
見我們不答話,金董連忙說:「沒關係,云熙打算繼承我的事業,既然決定繼承我的事業,那麼這些事,她聽聽也無妨。」
我小心地回答:「只要拿到那3%股份,漢城酒店便立刻易主。」
「董事長也好,董事也好,連總經理也可以一齊換掉。」Leo補充著說。
「這樣可能要聘請一些新人手了。」金福萬看來很滿意,拿起酒杯:「來,我們喝一杯,一切要靠你們了。」
我拿起酒杯,看見金云熙明顯的心神恍惚,不知她和她喜歡的人發展如何。
「酒店工作還好嗎?」
「呃?」她愕然地抬頭,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在酒店工作愉快嗎?」
「嗯。」金云熙心不在焉地點頭。
金福萬的聲音插進來:「我希望她乖乖的留在家裡等嫁人,可是她像我一樣喜歡工作,真沒辦法。」
他看看他的女兒,再看向我,然後,好像很不在意地問:「對了,Frank,你有女朋友嗎?」
腦裡閃過臻茵的臉孔,我端起面前的酒呷了一口,迴避他的問題。不必用腦子,也知道他在打甚麼如意算盤。
「喜歡他的人很多,人長得好看又會賺錢,他可以說是沒缺點。」Leo真不愧是我的好拍檔,沒說我有沒有女友,卻輕巧地帶過問題。
「女人的天性都是這樣,就是喜歡有錢和有名譽的男人,把這些誤以為是愛情。」金福萬說到女人追求有金錢和名譽的男人時有點激動,我蹙起了眉,在他背後有甚麼故事?與併購漢城酒店有關係嗎?
Leo非常得體地附和著他:「你了解得真透徹。」
「對我們這樣的生意人來說,結婚不過是一種生意,你說對嗎?Frank?」
金福萬的暗示實在太露骨。他在暗示我和他的女兒可以來一場生意婚姻。
我裝作不明白,轉過話題:「還是說回宋女士吧。至於聘請人手的事,麻煩金董事長你多留意了。」
我知道金福萬一直想撮合我和他的女兒。
但是,他不明白,我和他不是同一類的生意人。
我們這樣的生意人?
我真想告訴他,他可以把婚姻當作生意,我絕不能。
東賢的心--魚兒上勾了
魚兒上勾了
那個男人叫吳享萬,Leo說,那天就是他帶著幾個侍應來把我們的行李丟出去。
我笑了笑,這種人只會動手不會動腦,最好對付。
「約了他甚麼時候?」
「我剛才打了電話給他,他說會立即過來。」
「支票準備好了?」
Leo點點頭。
「記得別虧待他。」
「我知道了,老闆,」Leo嘆口氣:「不下巨餌,大魚不來。」
我微笑,「你明白就好。」
門鈴響了,Leo去開門。
吳享萬走了進來。
這男人擺出一副很精明的樣子,我收起了笑意,客氣地請他坐下,然後和Leo在他對面坐下來。
他瞇著小眼,傲慢地睨著我:「你找我有甚麼事?如果想追究上次我趕你們走的事,我相信已經結束了吧!」
「我沒打算追究那件事。」我把誠意放到臉上,先開口把他恭維一下,讓他卸下戒心:「我認為漢城酒店有你這樣有魄力的人才能成長到現在的規模。」
他有點意外,我看得出他豎起了耳朵。
「聽說,你在這裡已經工作了二十年,可是……」我故意停了一下。
「可是甚麼?」他立即表現出不耐的追問,可見是真的很留心我的說話。
既然已經勾起他的好奇心,更要勾出他一直橫亙在心裡的恨事。
「崔董事長過世之後,總經理一職應該由你來當才對,結果,卻由一個叫韓泰俊的人搶了。」我低頭看向文件的資料:「那韓泰俊跟你比起來,經驗又不足,而且更因不太光彩的事而辭職……」
「不要轉彎抹角,講重點吧。」吳享萬不是蠢人,可惜沒一點耐性。
我把眼睛從文件中抬起,定定的看住他,真容易,這麼快就踩下獵網。
禁不住真正的笑起來,拋出我的魚餌:「如果我成功併購漢城酒店,我想請你當總經理。」
他眨眨眼,看來心裡是樂意極了,但是臉上還保持著鎮靜的神色。
「但是你得先幫我一個忙,我需要知道酒店的經營狀況。」
「你這是甚麼意思?你是要我背叛漢城酒店?而且還要我做間諜?」想不到,吳享萬還挺愛這家酒店。
「因為這是唯一能救漢城酒店的方法。」
「你開玩笑!」他仍在強撐。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現在不趕快決定,漢城酒店就會倒閉了!」我看住他,他不會不知道漢城酒店現正借貸渡日。「如果酒店結業,不要說吳先生,目前在漢城酒店工作的一千兩百個員工,每個人的生計都立即受到影響。」
吳享萬臉色不禁黯下來,他知道,我比他更了解酒店的經濟情況。
「趁著現在還來得及找到足夠資金救活酒店,這樣大家才有生路。」我說得誠懇,只因這真的不是謊話。
「與其讓酒店這樣枯死,不如讓酒店復活,關鍵就握在吳先生手裡。」Leo在旁邊說。
吳享萬有點不知所措,要他相信一個陌生人然後把酒店出賣,只我一個人三言兩語當然不足夠,還得要Leo推波助瀾。這幾句說話把吳享萬捧得飄飄然,看得出,他動搖了。
「可是,這種事……我需要時間……」
哪可以給他時間慢慢琢磨,我進一步逼迫:「甚麼都可以,只有時間不行。我們沒時間了,酒店隨時關門,我們的動作一定要快。」
吳享萬還是狠不下決心。這種男人,婆婆媽媽,怎做大事?
「你查查酒店的股票情況就明白,現在我們只要再買入3%股權,一切就結束了。」Leo和我一唱一和。
「我已經查到這3%股權的持有人是誰,只要找到人就可以。」
Leo再補充:「無論韓泰俊再怎樣阻止我們都不行了,等到宋女士的3%到我們手上時,漢城酒店的經營權就要換人。」
「到那個時候,總經理就是你。」
我當然知道,動之以情是不足夠的,情以外,必須加些利誘,而這些利誘愈實際愈好。
「Leo。」我示意Leo拿出我們的皇牌。
Leo把早已準備好支票的信封,輕輕放在吳享萬面前。
我非常公正地說:「請不要誤會,這不是賄賂,而是給你工作上需要的經費。」
「也不必擔心收據之類的問題。」Leo再派定心丸。
吳享萬稍為猶豫一下,終於說:「好吧,我算是為漢城酒店的前途答應你們。」
他小心地把信封放進西裝口袋,我與Leo交換了微笑。
既然收了錢,Leo便說出要吳享萬做的事:「每天早、午、晚都要把酒店的經營資料交給我們,不要用電話或傳真,一定要用電郵,寄出資料後,記著把檔案消除,若有突發情況,必須盡早通知。」
吳享萬點點頭。
我對他展開一個很滿意的笑容,「多謝你,吳先生,我們一定會合作愉快。」
東賢的心--再度重遇妳
再度重遇妳
吳享萬說我要找的那個女人叫宋之賢,而她正住在漢城酒店。
我立即打了電話給她,說明願意以高於市場價百分之二十購買她的股票,那宋之賢很客氣的約我們見面。
想不到事情可以這樣的順利,事不宜遲,我提議她立即看看合約條款,而她沒有拒絕。
我和Leo站在珍珠別墅前面,Leo很興奮地揚揚手上的合約:「Boss,只要宋女士對這張轉讓買賣條款沒異議,漢城酒店就是我們的了。」
「待那女人簽了正式合約再高興不遲。」我看著陰冷的天空,不知怎的,就不能像Leo那般雀躍。
Leo按了門鈴,不久,一個打扮得很精緻的中年女人拉開了門,看著Leo問:「你是──申東賢?」
我踏前一步:「我才是申東賢。」
那女人看向我,一張臉笑開了,「請進來。」
招呼我們坐下之後,宋之賢的一雙眼就沒離開過我。我心中嘆息,這種眼光我不是沒見過,就不曾見過臻茵這樣看過我。
Leo遞上詳細的買賣合約,宋女士拿起了合約很隨便地看了看,然後說:「你想我把繼承漢城酒店的股權賣給你,是嗎?」
「我出的價錢比市場價高百分之20,這交易妳不會吃虧。」我心中升起了警號,看來,這個女人在乎的不是錢。
她把合約書闔上,「坦白說,我對生意和股票一點興趣都沒有,有人替我管理這些財產。」
這不就說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嗎?
看得出她另有所圖,我仍耐著性子:「據我所知,最後的決定權仍在宋女士手上,而且,妳的財產管理人,在三個月前已經離職,妳的股票現在都是委託了證券公司。」
宋之賢嬌笑起來:「你好像調查得很清楚。」
「沒辦法,這是我的工作需要,請妳多多包涵。」我仍是保持一貫的客氣。
「你說你叫申東賢。」她看著我問。
「是。」
「長得一表人才。」
我看著她,等著她開條件。這個女人的意圖太過明顯。
「如果我把股票賣給你,你會怎樣回報我?」
怎樣回報她?真是剖開肚皮的交易,要不是這3%股權關係重大,我連應酬她都不願意。
Leo當然明白這個女人想打我的主意,立即表明意向:「剛才我們已經說過了,我們會給妳高過市場價……」
為了免去這個女人的癡心妄想,我打斷Leo的話:「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妳,我不是花花公子,交易以外的條件,我沒甚麼可以回報。」
那個女人又笑起來,愛嬌地看著我,她明知道我必須得到那些股票,她討價,就等著我還價。
「不過,為表達謝意,請妳吃一頓好的晚餐,應該是沒問題的。」我勉為其難地還一個價,這可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好啊!」她虛假地笑著。
當然,她不會滿足於吃一頓飯。
「還有,吃完飯之後,我可以請妳喝一杯。」Leo討好的補充。
「你可不可以不要插嘴。」在我那裡討不了甜頭,宋之賢對Leo更是不客氣。
氣氛有點僵。
我知道我應該像Leo或是Eric或是Brian一樣,不過是個女人,就當一場嬉戲,只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且,我已找到我心中的玫瑰。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
「對不起。」她起身開門。
我和Leo交換眼色,怎麼想,也想不到竟然遇上女色狼。
我正想對Leo說及早整理文件讓那個女人簽約,免夜長夢多,門外傳來的聲音卻使我立時呆了,腦裡突然空白一片。
是她──臻茵!
我在夢裡嗎?我不禁轉過頭,就看見她站在門外,她也看見我,神情有點意外,有點尷尬。
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多久沒見她了?她知道我每天的懷念嗎?
我聽宋之賢在罵她,好像是臻茵為宋之賢買東西,卻是不合心意,只聽得那女人不停的罵,罵她沒品味,罵她買錯了東西,最後竟然把那些衣物丟到她的臉上。
我看在眼裡,氣在心裡,那些丟在她臉上的衣物比丟在我臉上更使我難受,我轉過頭不能再看下去,怕忍不住要打人。
臻茵,我把妳捧在手心,妳卻任人侮辱,這就是妳愛得不顧一切,不惜犧牲了我的工作?
我的神經抽得死緊,控制著想要殺人的衝動。
最後,只聽到她很小聲,很委屈的說:「對不起,小姐。」
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她走了,她走了嗎?
「真不對起。」宋之賢回到她的座位上。
「沒關係。」Leo知道我已經沒法再坐下去,「等我們把文件整理好再送過來給妳看。」
「好。」宋之賢又擺出高貴嫵媚的模樣。「還有,我想申東賢先生再把文件的內容解釋一下給我聽。」
我的耐性已經耗盡,能夠隱忍不發作已是奇蹟了。明知道為了那該死的3%我應該留下來,但我的心已經隨著離開的人離去了。
「等我們把文件整理好再過來吧。」我站起來冷淡地應酬。
「怎麼了?喝點東西再走吧!」那個女人還想挽留。
「我們應該先把文件整理好。」見我已經站起來,Leo知道沒有轉圜餘地,無奈地跟著起身離去。
我急急的步出珍珠套房,追隨那個帶走了我的心的人──她在哪裡?
東賢的心--我們的酒店
我們的酒店
我走出珍珠別墅,看見臻茵站在不遠處,她在等我?
天很冷,還有霧一樣的雨,她為甚麼仍站在這裡。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以前的種種,像細雨一樣,愈飄愈遠;她受傷害的眼眸卻把我愈揪愈緊。
我把公事包交給Leo,步向細雨中的她。
看見我走近,她像受驚的動物,轉身就走。
我緊跟在她身後,她走,我也走;她小步跑,我也小步跑。
穿過小路,她走進Diamond Villa,我一步不放鬆,緊跟著她。
她想穿過大廳走向另一端,而那道玻璃大門卻緊緊地鎖上了,臻茵推不開上鎖的門,變得前無去路。
我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等待著她。
她賭氣地向右走,再向左走,最後,還是停在我面前。
我輕輕地問:「就是這樣?妳所選擇的酒店經理工作,就是替這種客人買內衣?」
「我不想跟你解釋。」她別開臉,不肯看向我。
「妳就是為了做這種事而看不起我?」她知道自己做些甚麼嗎?做這種跑腿的工作?
「不要說了,我……現在我覺得很丟臉,我以前從未這樣感覺過。」臻茵很氣惱:「別說是幫客人買內衣,甚至更委屈的事,我也不覺得丟臉,因為一切都是為了酒店,但是,自從認識了你……」
她說不下去。
是我?一切因為我?在她心內仍然有我?
可是,在她心裡,究竟我重要?還是酒店重要?
我一定要搞清楚:「這飯店對妳真的這麼重要?」
她苦著臉,卻堅定地點頭:「沒錯,非常重要。」
「妳覺得羞恥,想要躲開我,還堅持做這種事是甚麼理由?」
「因為這是我喜歡,我選擇的工作。以前我為自己在酒店工作而感到自豪,在認識你之前,我從來沒感到羞恥。」
一切因為我而改變,她在乎我,她還不明白嗎?
「是我傷害到妳的自尊心嗎?」我輕聲問。
她不語,低著頭不曉得怎樣回答。
「臻茵,妳看著我……」我很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想妳成為沒有自尊的女人,而且,我也不想妳這樣。」
臻茵抬頭看向我,伸手抹去眼裡委屈的淚。
如果這家酒店對她這樣重要,我怎能讓她失去?
「要是這家酒店對妳這麼重要,妳為了酒店而拒絕我,那麼,我發誓,一定要把這家酒店弄到手。」
「東賢先生,你不能放過我們嗎?」傷心的淚猶在她的臉上,卻仍想為酒店說情:「你可有想過在酒店內認真工作的職員,這些人會因為你而失去他們的工作……」
我看住她,她關心的是所有員工,還是,只因為那個人?
「韓泰俊。」她關心是韓泰俊吧!
我靜靜地開口:「無論任何人在這家酒店,無論妳跟誰在一起工作,沒有人可以阻止我。」
「泰俊為了救我們的酒店,願意犧牲他的一切……」
泰俊?我們的酒店?
我冷冷地截住她的話:「我們的酒店?」
她和他的酒店?
不!
「徐臻茵,我要把這家酒店變為『我們的酒店』。」我們不是她與他,而是我與她。
「你為甚麼要搶走別人手上的東西?東賢先生?」臻茵哽咽著,她有點無措地衝口而出:「只要你放過酒店,我便……」
「只要我放過酒店,妳便回到我身邊?妳可以拋開一切回到我身邊?」我立即為她設下了答案。
會嗎?她會嗎?她捨得這家酒店?她捨得那個人?
我心裡踟躕,一雙眼不放過她,回答我,臻茵,只要點個頭,我立即放棄漢城酒店。
我期待她的答案,可是……猶豫寫滿她的臉,她沒有答覆,她不能放棄那些人那些事!
我的心是這樣的痛,走了這麼多路,她仍然站在原地,依然不肯向我走前半步。
是的,一直都是她在走,我在追。
既然如此……
「如果妳不能過來,那我……就只好走過去了。」
深深的看她一眼,我轉身,離開Diamond Villa。
臻茵,要是妳真的不肯為我走前半步,那麼,妳就站在那裡,等我走過去好了,無論多遠,無論要走多漫長的路,我都會走到妳身邊。
東賢的心--朋友與敵人
朋友與敵人
與其說我憤怒,不如說我傷心。
傷心於臻茵竟為了這家酒店,這樣的客人而寧願捨棄我。我知道她心裡在乎我的,但是,我卻及不上那家該死的酒店。
以前看過的資料逐漸浮現眼前,韓泰俊當年因為桃色新聞辭職,好像是與一個議員的妻子有關,宋之賢的丈夫是死去的金議員,莫非……
臻茵究竟是為了酒店?還是為韓泰俊才忍受那個女人的氣?
該死的!她為甚麼要這樣委屈!
那個決定性的3%還在那女個人手上。
如果我一定要得到這家酒店,我必須不擇手段要宋之賢簽下合約,但是,我的不擇手段裡不包括出賣自己,要我去求她?
不!我辦不到!
我可以付任何高價,但除錢以外,一切免談。
我一定有辦法得到這家酒店,也一定有辦法得到徐臻茵。
吳享萬說近日酒店拓展新路線,遊客的入住率明顯升高,我一直看好漢城酒店的前景,入不敷支只是經營不善。
買貨的人一定要識貨,不知金福萬是否存有這樣的心?
路經商務中心,裡面沒有人,我走進去看Leo給我酒店這月來的營業額。
透過玻璃,看見皺著眉神色有點倉皇的韓泰俊,他為甚麼一臉憂心忡忡?我很想告訴他剛才的事,不禁向他招招手。
看得出他很不願意,但──我是客人,漢城酒店以客人為先,他這個總經理總不會拒絕客人吧。
心裡暗笑,我當然會用盡身為「客人」的優勢。
推開門,他已經換上誠懇的臉:「有甚麼需要幫忙呢,先生?」
我轉個身來看著他,關切地問:「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對遊戲準備得怎樣?」
他笑了笑,眼睛不著痕跡地輕輕掃向我手上的文件:「就如你所看見的,酒店的情況很好,營業額也增加了。」
「聽說上次的假期,全酒店都住滿了。」我想暗示我對他的情況其實是清楚得很。
他裝作有點外:「連這些你都知道?看來你對遊戲真的準備周詳。」
「我手上有五張牌,四張是好牌。」稍稍洩露一下軍情,試探他的反應。
他很配合我的試探,很好奇的問:「是同花的嗎?」
我給他一個信心的微笑,「是同花而且順序,10、J、Q、K……」
他抿抿嘴,依然維持很好的笑容,「那就是欠了一張Ace,這樣,我祝你好運。」
他還可撐多久?他的笑臉甚麼時候會破裂?
我轉了話題,說我真正想對他說的話:「知道酒店現在的營運情況好轉,遊戲應該更好玩。只不過有件事,我覺得很不滿。」
「有甚麼令先生你不滿?」
「我希望你能夠花點心機管理一下職員。」我發現韓泰俊的笑容開始撐不住,繼續說:「酒店的經理也有自尊心的,竟然要拿著女性的內衣走來走去,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他會知道的,他知道我說的是徐臻茵,他知道除了徐臻茵我不會關心其他的「酒店經理」。我要他知道她是因為誰而受氣?也要他知道在她困難的時候,我在她身邊。
「我……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我故作無知的問。
他勉強地牽起嘴角,困難地搖頭:「謝謝你,多謝你告訴我。」
我淡淡地說:「等拿到Ace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韓泰俊恢復得快,立刻會得還擊:「你不知道嗎?你要的牌恰巧在我手上。我建議你,注碼不要下得太大。」
說完,也不待我有反應便向我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有趣,這種對手真有趣,明明輸得只剩一個籌碼,都企圖可以翻本,這種不易認輸的人是個很好的對手,難怪漢城酒店在他手中可以重活,如果他不是我的敵人,或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很好的朋友。
東賢的心--她不是獵物
她不是獵物
天很藍,藍得使人心情愉悅,如果宋之賢可以決定簽下合約,那麼心情愉悅的人一定包括我和Leo。我自覺開出的條件不差,要是宋之賢不把股票賣給我,那一定不是錢的問題。
換過衣服,剛想刮鬍子的時候,我聽到Leo在通電話,從電話的內容,我猜對方是宋之賢。
Leo對著電話叫:「韓泰俊?妳是說漢城酒店的總經理?」
我皺起了眉心,韓泰俊!
他得到了那3%的股票?
Leo不死心:「妳應考慮誰給妳更好的條件!」
我心中冷笑,那個女人既不為錢,就是我開再好的條件都沒用。
不賣便算了,我只是奇怪,宋之賢擁有3%股權是我們查了很久才得到的資料,應該沒人知道,我只告訴金福萬,而吳享萬,我也只是說要找宋之賢,我不相信消息是金董或是吳享萬洩漏,因為這樣對他們沒有好處,沒好處的事,誰會去做?
記得與金董吃飯的當天,還有金董的女兒金云熙,很明顯,消息是從她那裡洩漏出去,只是,她與韓泰俊是甚麼關係?竟然可以破壞父親的生意?
我踱到窗邊,看著窗外明亮的陽光,它明亮得刺眼,就像韓泰俊的臉。
Leo掛上電話:「現在怎麼辦?」
「打電話給金董。」我要試試他知道多少?
電話接通之後,我把韓泰俊已經得到股票的事告訴他。
「甚麼?消息走漏了?」他在電話那邊低叫。
「宋女士擁有百分之三股份的事,只有我和你知,不知何故卻會讓漢城酒店的人知道。」我故意頓了一下,暗示的說:「你需要注意身邊的人。」
掛上電話,我毫無心緒的坐在椅上看著外面的陽光,藍藍的天彷彿蓋上了烏雲。
「Boss,你猜是誰洩漏了消息?會不會是金董耍我們?」
我沒有看他:「不會,我們是整件事最重要的人。」
「但,事情怎會搞成這樣?真是的。」
Leo非常不忿。我很了解他的心情,「快到嘴邊的肥肉竟然飛走了。」
「會不會是那個女人知道了甚麼,故意先來打擊我們?」
那個女人?哪個女人?
我知道他想說臻茵,裝作不明白:「剛才你不是跟宋女士通電話嗎?」
「不是,我說的是徐臻茵。」
果然不出所料。
我把看向窗外的眼睛移回來,盯在Leo臉上。
「她也在宋女士的房間內,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他不了解臻茵。
我無奈地搖搖頭:「她跟這件事無關。」
Leo很認真的看著我:「你不要低估她,要是你感到不方便的話,就讓我去安撫她,看在Boss份上,她應該幫我們才對。」他停了一下,然後說,「我們給她一點錢……」
「Leo,」我無奈地截住他的話,「在我的世界裡,看見的只有獵人和獵物,你也是一樣,我沒說錯吧!但世上並非只有兩種人,她--不是我們的獵物。」
我當初也錯估她,也以為她是我的獵物,如果臻茵是要錢的話,對她我怎會這般束手無策?只是,若她愛錢的話,我又怎會沉迷於她?
為她的著迷的原因,是她不是我的世界觀裡的人。
「Boss,現在怎麼辦?」
讓我想一想。
我手上拿著甚麼牌?
現在要併購漢城酒店似乎是沒有可能,但是,我仍然手持大量漢城酒店的股票,我仍是漢城酒店的大股東,大股東……
「Leo,通知所有股東今天下午要開緊急會議,打電話給漢城酒店的借貸銀行,要銀行必須派人列席會議。」
「Boss,你要透過銀行給漢城酒店管理層使壓?」Leo立即明白我的意圖。
我點點頭,暫時不能成功併購,但是以大股東的身份要插手管理層,相信沒有問題,若是可以重組管理層,我一樣可以對付韓泰俊。
沒有人可阻止我得到漢城酒店--沒有。
東賢的心--戰幔拉開了
戰幔拉開了
站在露台上,天很暗,黎明前的黑暗。
看著兩邊種滿櫻花樹的車道。那天,她就在這條路上隨著韓泰俊離去。
雖然知道她的心中有我,但橫亙在我與她之間的距離似乎比漢江更闊。
手握著她丟給我的項鍊,心是無限的痛。她會知道我是多麼懷念她嗎?懷念她在生日那天戴著項鍊時的明媚笑靨。
知道漢城酒店保住了百分之51不被併購,她會高興嗎?與她一起喝香檳慶祝的人已經不是我。
她會知道我獨自一個人在這裡想著她嗎?
臻茵,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會處於真正的對立。
我以最大股東身份召開債權人會議,主動提出重組漢城酒店的債務。
份屬債權人的銀行當然歡迎,而我的唯一條件就是要全權統籌重組債權的一切。
經過漫長的討論,利益最重要,債權銀行答應對漢城酒店繼續借貸,由我來當管理理事,管理資金和監察營運,我順道加了一項──重組酒店管理層。
只要有錢賺,誰都不會有異議。
這個早上便要在漢城酒店召開緊急會議,讓酒店的高層與我見面。
一整個晚上,我和Leo忙著把漢城酒店做詳細評估,發現很多帳目是不清不楚的,也有很多部門充斥冗員,資金的流向亂七八糟,可見尹東淑不是個管理人才,也不是個能幹的經營者,管理層架床疊屋,難怪資金總是周轉不通。
酒店近來的開拓不錯,只要把酒店的管理層簡單化,節省非必要開支,一個月內我可以先把酒店止血。
天幾乎全亮了,我摘下眼鏡,揉揉疲憊的眉心,看向伏在桌上睡得正沉的Leo,有時想,這麼多年,從我踏進他的律師行至今,無論我做甚麼,都二話不說的站在我身邊,就只有他,而我的脾氣卻是這麼壞。
當時我剛畢業,很想找一個頂尖拍檔,選中Leo的原因除了他是一流律師外,還是韓國人。
踏進全美首屈一指的律師事務所找他,他美麗的女秘書說我沒預約,律師不見客,我堅持不走,秘書無奈才讓我見他,記得當時我問他:「朴李奧,給你多少錢你才會替我工作?」
他一點都不顯得驚訝,只淡淡地說:「Fifty-Fifty。」
我從口袋裡拿出剛在股票市場賺來的140美元,把一半放在他光可鑑人的辦公桌上,「這是我今天第一次買股票賺的一半。」
他看看檯面上的70美元,再看看我,然後站起來,伸出手和我相握。
從此我成了他的Boss,而我所賺的一切,都和他共同擁有,包括流動資產與不動產。經過這十年的狩獵,我們名下的資產足可以買下一個小國。
這世上,相信就是他與我最親近了。
直至遇上臻茵,才感到我在世上還不是孤島。
推推他的手肘,「Leo,該起來準備了。」
Leo睜開矇矓睡眼,看看我,然後摸起眼鏡戴上,「天亮了嗎?」
「把文件收拾一下,去洗個臉。」
當他收拾桌面上的文件時,忽然叫起來:「My God!我還未做好會議上的參考資料文件!」
「參考資料我已經做好了,你只要在電腦列印出來就可以。」在他睡著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不然今天拿甚麼去開會。「不要拖拖拉拉了,我約了銀行財務顧問九點開會,然後立即去漢城酒店。」
「是,Boss。」Leo打開電腦準備列印文件,忽然說:「吳享萬有新消息。」
我抬眉:「是關於那3%?」
我一直疑惑宋之賢的股票怎會到了韓泰俊手上,韓泰俊出價沒可能會比我高。唯一可能就是不因為錢。
韓泰俊的個人檔案資料記存著因為女客人的緋聞離開酒店,宋之賢的丈夫金韓秀是漢城酒店的股東,我懷疑緋聞的女主角是她,所以要吳享萬去查。
「他說三年前韓泰俊非禮宋之賢,被金議員撞個正著,韓泰俊因而辭職去了美國,這件事許多漢城酒店的職員都知道。」Leo看著電郵說。
吳享萬證明了我的推測。
韓泰俊是得了那3%,但贏我的不是他,是時間,他比我早三年認識宋之賢。
他也比我早三年認識臻茵。
那3%我可以讓,徐臻茵我卻必須要爭。
韓泰俊,戰幔正式拉開了。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四 七月 15, 2004 11:06 pm 文章主題: 東賢的心 by Zero (46.... 續) 7/13 更新 |
|
|
東賢的心--男人與男人的事
男人與男人的事
拿著債權團給我的委任書,我以管理理事的身份直闖漢城酒店。尹東淑的秘書看見我和Leo和我們手上的委任書,掩不住驚訝的眼神,她把我們帶到會議室,還說董事長和酒店所有管理人員正在等我開會。
我暗地裡笑,銀行的辦事效率真高,誰有錢誰話事,這是商業社會的大原則。
「申東賢先生,董事長請你們進去。」
我和Leo交換一下眼色,步入會議室。
才踏進會議室,四方八面湧來不以置信的眼神,氣氛明顯蒙上一層驚懼。
走到會議桌旁邊的空位,刻意不看任何人,我客氣地向在座的人輕輕一躬身,聲音不低不亢自我介紹:「依照債權團的會議代表決定,將由我擔任漢城酒店資金管理和經營顧問。我的名字叫申東賢,這是我的顧問律師朴李奧博士。」
我和Leo在尹東淑的側面坐下,聽到四周傳來一陣抽氣聲。
「其實大家怎樣稱呼我都不重要,但是……債權團的委任寫的是──」我沒看其他人的反應,一邊說一邊掀開銀行發出的委任狀,找到委任的正確職銜:「──管理理事。」
宣布完我的職權後,我看向在座的漢城酒店管理層,正容道:「無論如何,我先聲明我的幾個決定。各位,請參考面前的資料。」
Leo把資料文件給了秘書小姐,讓她去分派。
「這是我對漢城酒店的分析,總之很抱歉……」我刻意頓了一頓,抬起頭:「可能要用點不太禮貌的形容詞,酒店的經營可真是垃圾管理。」
我當然感到四周不善意的目光向我射過來,包括坐在吳享萬身邊的臻茵。刻意的忽略她,不去看她的眼睛,獵人在狩獵的時候,絕不能看獵物的眼睛。
「據我所知,酒店的總經理曾經去美國讀酒店管理,不明白怎會把酒店弄到這個樣子?只講求對客人有禮就可以增加酒店盈利嗎?」我裝作不知道誰是總經理,向四周環顧了一下,問:「請問誰是總經理?」
「酒店業是以服務客人為大前提,所以……」坐在我對面的韓泰俊困難地開口。
「酒店業是服務行業。這道理小學生都知道。」我冷冷地截停他,暗示他的膚淺。
「因為如此,所以對職員的基本要求……」
「主要目標。」我挑釁地再次截停他的話。他看住我,有點不明白。我帶著教訓的語氣說:「總經理,甚麼是企業的最高目標?」
他有點無奈,礙於這麼多人不好發脾氣,也不能不答我的問題:「酒店的最高目標……」
「利潤。」我一語結束他的答案。「這,是不是經營學第一課的內容?」
他氣怒的眸子看住我:「不錯。」
我揶揄地說:「基本功夫做得不好,才會把酒店搞成這個地步。」
「實際上酒店的情況不是你說得那麼差。」被我多次打斷說話後,韓泰俊有點沉不住氣。
我心中笑了。韓泰俊,我多麼想看你在人前發飆的樣子,那我便有藉口即時撒換總經理,但要是這樣的話,往後便不好玩了。
「難道……我的分析是假的了?」我故意留難他,語氣帶點輕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認為你目前的危機分析與事實有點出入。」他顯得有點進退維谷,當然知道我這個管理理事得罪不得。
「開會的時候,請撇去你的感覺,我們講求客觀事實。」我不客氣的說。
他認為?他憑甚麼認為?
「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Leo──」Leo遞來了我們昨夜做好的漢城酒店評估,我把文件丟在會議桌上:「你們先看看這份文件,整理好漢城酒店的問題,再向我報告。」
雖然我說的是「你們」,但是,我只看著韓泰俊。
「你們的報告內要包括結構組織重整計畫,還要交給我一份裁員名單。」
在座的人都紛紛掀開我的評估文件,裁員這兩個字彷如炸彈,把尹東淑炸起來:「申東賢先生,要解僱員工應由人事部決定,這不是你們可以干預的問題。」
「漢城酒店有沒有重整結構的意願,可以左右資金的流入。」我非常坦白的告訴她。
這是事實,沒有投資者願意看見付了錢沒回報而又養了一班冗員。
「你管理資金便以為可以干預經營嗎?這根本是錯誤的想法。」韓泰俊氣不過,質疑我是否可以干預經營。
這觸怒了我一心只想遊戲的好心情,我冷冷地說:「我的想法由我自己決定,不管是否正確,總經理你只可以選擇接受或是斷絕經濟支援。」
這說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我早看穿了,沒有銀行的借貸,漢城酒店幾乎可以立即結業。
「對不起,可能是會議太長,不小心把話題扯遠了,辛苦大家。」我保持冷淡而客氣。
說完便與Leo站起來準備離開。
經過韓泰俊身邊,我停了下來,好心地提醒他:「總經理,明天是最後限期。」
雖然我刻意不看向臻茵,可是眼波的餘光總是不自覺的掃向她,我知道,除了我進來的時候,她一直沒正眼看過我。一眼都沒有。
臻茵,為了我們的酒店,我不能把酒店讓予他人。
就在我走出會議室,身後傳來開門聲,我知道韓泰俊跟著我出來了。
「我們可以談談嗎?申東賢先生。」
果然在我預計之內,在那麼多人面前,韓泰俊是不會失態的,他是那種願意付出尊嚴來顧全大局的人,我竟這麼了解他,想來不禁笑了,回過頭來,看到他一張黑鍋臉。
「我雖然不介意稱呼,但是在這種場合,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我還是一臉好笑容提醒他。
「如果申理事想刁難我,像是做報告這些事,再多我也願意接受,但是解僱員工的事卻非同小可……」他說來一臉誠懇,讓人很難懷疑。
「組織重整的第一步是減少員工數字。」
「你應該看清楚前因後果,慎重考慮問題,隨意裁員……你想得實在太輕易……」
「我想得太輕易?」我挑起眉,再次截住他的話。「我不是來這裡玩耍的。」
韓泰俊皺起了眉心:「那你是來與我作對的了?」
我不期然開心地笑了:「這個,我也不能完全否認。隨你怎樣想吧,總經理。」
都已經那麼明顯,再裝就不像了。
丟下他,我和Leo揚長而去。
是的,我是有心和他作對,好消我失去了3%股份的氣。
這與臻茵無關,這是男人與男人的事。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六 八月 14, 2004 9:22 am 文章主題: 東賢的心--47. 裁員名單 by ZERO |
|
|
東賢的心--47. 裁員名單
窗外陽光再好也不能使我的心情好起來。
Leo說,韓泰俊已把計劃書做好了,立即就會過來。
看看錶,早上九點。
九點就完成計劃書,那他昨天一定沒好睡了。他不明白嗎?我要的不是計劃書,我要的漢城酒店的主導權。
如果他真以為我要的是計劃書,不是太認真,就是太天真。
剛換好衣服,就聽到Leo叫:「Boss,總經理他們來了。」
踏出房門就看臻茵坐在那裡,坐在韓泰俊旁邊,還有吳享萬。她為甚麼要來?是為了韓泰俊嗎?
一口悶氣在胸腔中激來盪去,我按下心中的氣惱,裝作看不見她,只看放在電腦上的文件夾。
「這是甚麼?」拿起文件夾,語氣不善地問。
「是你昨天要的計劃書,請你過目。」韓泰俊的說話雖然謙恭,但語氣並不比我好。
我挑起眉,隨便地翻著文件夾。
韓泰俊在一旁解說:「以完成酒店新增工程的時間為切入點,我希望原本那個計劃可以──」
啪的一聲,我隨手把文件夾重重的丟到檯上,打斷了他的解說。
看著韓泰俊,我不客氣地說:「告訴你,總經理,這種東西叫垃圾。」拉開椅子我輕描淡寫的坐下來,「只說好聽的話,而不能賺錢的提案,對酒店來說有甚麼前途可言?」
韓泰俊一臉不服氣,卻又敢怒不敢言,我享受他這個窘樣子。
「你所謂的計劃,都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我交代過要挑出一些在酒店內不必要的冗員,你只要按照我的指示擬一份裁員名單就可以了。」
他深呼吸一下,沉著氣:「我做不到,我不能不負責任隨便地解僱職員。」
「你做不到!」我盯著他,想確定他的答案,一字一句的問:「總經理,你剛才對我說──你做不到?」
韓泰俊憔悴的眼神沒有看我,只模糊地看著前方不知哪一點,深呼吸一下,然後說:「是的。沒有特別理由解僱職員,這種事我做不到。」
做不到!那便正中我下懷。
看著他,我很清晰的問:「你不能解僱職員,難道總經理要代替他們離開?」
他終於回過頭來看我了。
韓泰俊,別跟我來玩迴避,也別跟我來玩溫情遊戲,在我的世界裡,不能贏,就是輸。我不能輸,而且,也不會輸。
我等待著他答案。
啞然無聲。他捨得這家酒店嗎?
「我看你不是這個意思吧。」我代他回答我的問題,不忘進一步逼迫:「如果你沒有勇氣離開的話,那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我知道,在這一場牌局上,我是完全佔盡上風。
「把裁員名單送過來。」沒再看他一眼,我站起來,倚在書檯旁邊,看他的反應。
惱怒的眼神洩漏了他的思緒,我猜他恨不得把我刴成肉碎。
站起來,他看也不看檯上的計劃書,轉頭拉開門離去。
我看向臻茵,只見她緩緩站起來,默默地把我丟在檯上的計劃書,逐張逐張文件收拾,然後端在手裡,低著頭,離去。離去時還不忘小心地關上門。
由始至終,沒抬頭看我一眼,一眼也沒有。我多麼希望她能對我說一句話,或是給我一個笑容,但全都落空。
一口氣哽在咽喉,卻只能看著她的背影在眼前遠去。
又一次,她選擇留在他身邊。
給我一點時間,臻茵,酒店一定會是我們的。
「韓泰俊再有本事也交不出裁員名單。」坐在一旁的吳享萬終於開口。「如果他有魄力裁減自己的職員,我們的酒店也不會有今天的下場。」
「那你可以嗎?」我逮住吳享萬的野心,相信在外頭的韓泰俊和臻茵看到吳享萬沒有跟出去,多少猜到吳享萬已經是我的人。
「可以。」
「那由你來做。」
「交給我好了。」吳享萬的臉孔出現了一副小人得志。「很久以前我就想清除一些酒店內的冗員。」
「第一階段要裁員一百人,明天把名單列出來。」我清楚的交代要求。
吳享萬點頭:「我立即辦。」
待他離去後,Leo看看我:「Boss,一定要裁員嗎?漢城酒店沒有太多冗員,而且裁員所減省的開支不足以彌補擴建工程的費用。」
「是沒必要。」
「那你為甚麼……」
我回頭看他一眼:「有甚麼可以比裁員更能打擊士氣?」
「你是說,裁員只想製造混亂?」
「要是漢城酒店的人上下齊心,我們便無機可乘了,但若是他們自亂腳步,對我們愈有利,軍心不穩,管理層人人自危,我們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掌握漢城酒店。到時再慢慢議價不遲。」
「Boss,真有你的。」
這是讚美嗎?我苦笑了一下。
是的,對任何一個企業我都有辦法手到拿來。
只是對臻茵,我一點都沒辦法。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二 八月 24, 2004 12:11 am 文章主題: 48. 女人,我只有一個! |
|
|
48. 女人,我只有一個!
吳享萬昨晚完成了裁員名單,我隨便的看了一眼便由他去處理。我不在乎漢城酒店,我在乎的只有一個人,很明顯,吳享萬知道我在乎的是誰,裁員名單上沒有任何一個經理級的職員。
酒店的經濟情況雖然比想像中好,但是管治方法太過舊式,完全不現代,很多員工在酒店中工作相當長年期,流動性很低,換句話說,這群人的福利和年薪都很高,這是不合乎管理原則。
若不有秩序地換新血,漢城酒店將來要負擔很龐大的退休福利。
正當我看著漢城酒店職員資料時,我聽到門外一陣砰砰嘭嘭,我一早猜到韓泰俊在看到裁員名單後,一定會氣得吐血,正在想他能不能沉住氣,他就匆匆的走進來。
甚至──忘了他總經理應謹守不變的謙恭態度。
「你這是做甚麼?」劈頭的第一句就很不客氣。
我頭也不抬:「總經理,我希望你進來的時候能禮貌一點。」
啪的一聲,他把一堆紙張用力的丟在我的書枱上,大聲地吼:「你這是做甚麼?」
「把無辜的人全部趕走?!你做出這種事,夜晚睡得安穩嗎?」
哦?他知道那些人是無辜的?是因為他而被犠牲?
我皺著眉,抬頭看著他惱火的臉。眼睛充滿紅絲,說實在,要不是因為臻茵,我或許會放過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總經理。」我裝作不明白,閒閒的說:「我只是在幫你做一些你早該做的事。有甚麼不對嗎?」
「你有沒有見過這名單上的任何一個人?」韓泰俊的眼睛充滿火,聲音也激昂:「你有想過這些人在這裡工作,他們有甚麼夢想?有甚麼希望?失業對他們的家人有甚麼影響?你有想過嗎?」
「難道我連這些事情都要管?」面對韓泰俊一聲比一聲激動的質問,我不禁反問。他們有甚麼希望,有甚麼夢想,與我有甚麼關係?這是企業管理,可不是慈善機構。韓泰俊他究竟懂不懂?
「你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只顧自己成功。」韓泰俊好像到現在才如夢初醒。
「我問你,韓泰俊先生,你是漢城酒店的總經理還是主人?」我不禁有點惱,裁員有甚麼問題?大企業裁員是常見的事,「你是想經營酒店企業,還是想做慈善事業?」
「經營企業也需要人的。」韓泰俊立即截住我的問題。
「如果一億兩千萬的資產一夕之間化為烏有的話,其他一千兩百職員也要失業了,你知道不知道?」
「你也知道這間酒店不會那麼容易倒閉!」
他知道我知道酒店的經濟狀況?
他知道我故意裁員?
那,他也該知道我是要他離開酒店吧?
「如果想得太簡單的話,就可能會倒閉。」我認真的告誡,這是事實,漢城酒店的經營以人為本,忽視了許多市場經濟的運轉,才會令資金周轉不靈,這種情況是會導致投資者卻步而引來被併吞的危機。
「就是因為有人才會有我們這家酒店。」韓泰俊一手執起那份裁員名單,狠狠的說。「如果沒有這些人,就沒有酒店了。」
這人真的冥頑不靈,在管理學上,分歧太大,我沒興趣教他現代管理學和理財學,低下頭,我繼續看我的資料。
「外面的人很多,酒店也很多。總經理。」外面到處都是酒店,也到處都有人,暗示他不要與我爭這一間。
「我看你可能要加多一項。」
我沒理睬他。
頓了一下,韓泰俊繼續他未完的話:「你的女人也很多。」
我從文件中抬頭,看著他,他毫不退避的盯著我。他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人。
他的目光沒有退讓味道。
他不會退,也不會讓,不論酒店或是臻茵,從他眼神看出他的堅持。
再不說半句,他掉頭離去。
留下那份裁員名單,及無奈的我。
牌面上我好像完全佔盡上風,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要贏的尚未贏得到。
無時無刻不拿著臻茵送給我的墨水筆,載滿無邊無盡的思念,思念每天每夜的增加,沉澱在心底。要贏一家酒店很容易;要贏人的心,原來那麼難。
韓泰俊,你錯了!我的女人,從來只有一個!
|
|
| 回頂端 |
|
ZERO
註冊時間: 2004-07-15 文章: 9
|
發表於: 星期三 九月 15, 2004 2:01 am 文章主題: 49. 東賢的心--陷阱? |
|
|
49. 東賢的心--陷阱?
跟著侍應,走下了樓梯,來到偌大的會議室。
推開門,韓泰俊背負著手,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頭墨黑的夜色。
我很有耐性地站在一旁,看看他想搞甚麼花樣。
坦白說,接到他的電話我是有點意外,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認為和他有甚麼好談。
看見他仍無意開口,我不想浪費時間:「你找我有甚麼事?」
韓泰俊並沒有回過頭來看我,眼睛仍停在窗外漆黑的某一處。
過了好一陣,他才輕輕開口。
「這裡,是我從小到大遊戲玩樂的地方;在這裡,我決定人生的事業就是酒店;在這裡,……我遇上了想和她一起走過人生的女人。」
該死的,他說的是臻茵,我幾乎忍不住要他閉口。
「這裡,這酒店比我自己的家還有更多的回憶和故事。我跟它的感情是你無法想像的。我不能讓和我併肩工作的同伴遭遇不幸。」說到這裡,他終於回過頭來,看著我,眼神是坦誠而真摯,「請你放過他們!請你放過那些我愛而又愛我的人!不要讓他們感到不幸。」
韓泰俊,這是甚麼意思?
我瞇起眼,心中暗忖他的動機。
他的臉容雖然沮喪,卻很堅定,緩步到會議室的長檯,背著我,從衣袋中拿出一個白色信封,輕輕放在檯上,帶點苦澀的說:「恭喜你,你贏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
我瞥向那個白色的信封,黑字白字明晃晃寫著辭職書。
他要辭職?
他願意辭職?
他捨得這家酒店?
他願意放棄臻茵?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的心泛起無限的問號。
會是這樣完結嗎?
拿起韓泰俊的辭呈,我不禁皺起了眉心。
離開Diamond Villa,我走到酒店的Casablanca。
這陣子,我和Leo每晚都在這裡喝一杯,也許該說,我每晚都在這裡喝一杯。我是有心的等待,等待可能的遇上。
每次推開酒吧的大門,我的心都禁不住的期待,會不會像上次一樣,看到她在迴旋樓梯中走下來。就算誰伴在她身邊都沒關係,我是多麼想再見她一面。
一如許多的夜晚,看到的只有Leo坐在吧檯旁。
我走過去坐下來,要了Dry Martini。
「韓泰俊找你幹甚麼?」呼了一口煙,Leo不明所以地問。
我不語,把韓泰俊的辭職信遞給他。
「辭職?你說韓泰俊要辭職?」Leo有點詫異。
「而且當著著我面前。」
「那是甚麼意思?遊戲結束了。」
「結束得太容易了。」我拿著酒杯,想起韓泰俊的話──在這裡,他遇上了想和她一起走過人生的女人。他會放棄她?我不相信,我記得他絕無轉圜餘地的眼神,事情不會這樣簡單。
「就是……」Leo點點頭,隨即又興奮起來:「漢城酒店裡面已經沒有人會反對我們了,只要金董事長把資金投進來,炒熱股票,Game’s over。」
想得太直接了。我掉過頭去看著他:「你不覺得他太容易就放棄?」
「是不是已經被你迫到走投無路?」Leo猜測著各種可能性,「應該是員工都要被裁減,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吧。」
「他為甚麼要把辭職信給我?」我還是不明白,我只是管理理事,不負責人事部,而且,總經理辭職這麼重要的事,辭呈理應交給總裁才合手續。
「這個……」Leo想了一下,「會不會是希望你給他一條生路?」
不可能!這裡面一定有原因。
多年獵人的訓練使我很有警覺性,我嗅到不尋常的味道,眼見著豐盛的收成,很可能是魚餌,一不小心,就會掉進敵人的陷阱。我不想成為別人的獵物。
正低頭沉思間,不意Leo卻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愕然的轉頭看向他,他的眼睛盯著酒吧的迴旋樓梯,我不禁跟隨他的目光向上看。
隨著輕輕的高跟鞋步聲,我看見臻茵正從樓梯步下來,和她一起的還有上次見過的那個女人。
燈光很幽暗,她的眼神更是幽幽渺渺,神色憔悴不少,那個我念茲在茲的笑容,明亮的眸子,已經不復存在。
我的心急速地跳動,它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活躍了。我的目光在她臉上再移不開,看著她,我等著她步下來。
她們也看見我,只見那個女人拉著臻茵轉身往回頭走。
她要避開我嗎?
就如上一次?
我放下酒杯,走到迴旋樓梯的另一端,那個夜晚我就是在那裡找到她。
熟悉的樓梯,不熟悉的感覺,我一步一步的踏上,思念匯成河,鋪在這道梯級上,每走一步,我就感到與她愈發接近。
終於,我站在樓梯的頂端,看見她了……
|
|
| 回頂端 |
|
Frankie Site Admin

註冊時間: 2004-06-29 文章: 12960 來自: Hong Kong
|
發表於: 星期一 十月 04, 2004 12:15 am 文章主題: |
|
|
50. 東賢的心--等我一個月
臻茵看著我,似乎已經知道我一定會到這裡來找她。
倚在樓梯之間,看著她,我等待她的選擇──掉頭離去,還是留下來。
「李前輩,妳先到樓下等我好嗎?」她的眼睛看著我,卻對她身邊的女子說。
那女人有些猶豫,「OK,妳一個人可以嗎?」
臻茵沒答她,她不情不願的離開。
時間和空間都好像停住了。
她選擇留下來。站著那裡,悲傷的看住我。
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就像我從美國來到韓國,來到漢城酒店,來到她身邊。
站在她的面前,我輕輕地說:「我只是照著我的話去做,妳逃避我,不願接近我,所以我為了找妳,一步一步的向妳靠近。」
「你犧牲酒店那些無辜的人,總有一天你會得到報應的。」
報應?對著她,我搖搖頭,她還不知道嗎?
「對我來說,最大的報應就是失去妳。」
「你已經失去了一半。」
「當我擁有酒店的時候,就可以找回另一半。」
「不,你可能失去全部。」
「臻茵,我不是來破壞酒店的人。」我是來救這間酒店,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就可以重整酒店的經濟狀況。
我的解釋她會相信嗎?
「但是,你把酒店百多個員工趕出去……」
「妳等我一個月,只要再過一個月,妳就可以看得很清楚。」我不能告訴她裁員只是幌子,待一個月後,酒店的經濟情況好轉,她就明白我的用意。
看著她,我希望她可以理解:「相信我,臻茵。」
她的神色惶然,無奈地搖頭:「我沒你那麼聰明,可以知道一個月後的事,難道你沒看見,現在活在痛苦當中的員工,都是因為你在這裡,才會變成這樣。如果你沒有來,他們都是一天天的在努力工作,以身為酒店的人而感到驕傲。」她一口氣說到這裡,語音帶點哽咽,「結果你在一夕之間搶走了他們的幸福,你為甚麼還不懂,你做了這麼傷人的事,你怎能還這樣冷靜?」
面對著她的指控,錐心的傷痛在我胸臆間蔓延,她是這麼討厭我嗎?
「妳希望我從這裡消失嗎?」我苦澀地問。
是嗎?臻茵,妳希望我在妳的生命裡從沒出現過嗎?
「如果東賢先生沒有來這裡的話……」
「妳希望我在妳面前消失?妳真的這麼希望?」我從沒這樣傷心過,那種痛在心頭的感覺一直向四肢瀰漫,使我感到有點惘惘然。
臻茵的眼睛有點淚光,困難地說:「我真希望……能夠忘了這一切,就當是很好的回憶。」
忘了這一切。
我的喉嚨像被甚麼哽住了,好一會說不話來,她要在她的人生中把我一筆抺去。那我呢?她有想過我嗎?
我的心像空了,呼吸也幾乎要停了。
她要我離開,離開這裡,離開這家酒店,離開她。
離開她之後,我要怎麼辦?
停了好一陣,我茫然地問她:「妳在我心裡,已經建造了一間酒店,結果,妳卻要我離去,那,我該怎麼辦?」
淚水滑落她的臉龐,看著我,她哭起來。
臻茵,我不是要令妳傷心,看著妳流淚,我的心比妳更痛,但請妳告訴我,沒有妳的日子,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帶著模糊的眼淚,她擁抱著我。
她的擁抱安撫了我茫然無措的情緒,心不其然地安定了,就像漂泊不定的船,找到它的港灣。
我擁著她,輕輕撫著她垂在臉龐的頭髮,吻著她帶著淚的唇瓣,我對自己說,只要她願意,甚麼代價也可以付。
看著她沒了笑容的臉,我給予我的承諾:「妳等我一個月,一個月。」
再一次抱著我,她,無語。
|
|
| 回頂端 |
|
Frankie Site Admin

註冊時間: 2004-06-29 文章: 12960 來自: Hong Kong
|
發表於: 星期五 十月 15, 2004 12:41 am 文章主題: |
|
|
51. 東賢的心--左右決定的人
離開Casablanca,我和Leo散步回到藍寶石。
Leo說我們的投資賺了不少,往後不必工作得太辛苦了。
我明白Leo對韓國這個工作不滿意,也許是時間用得多,而尚未見成果,而我又兩次放過併購的機會。
對我來說,這次韓國之行是最具挑戰了,有時,捕獵不應太在乎結果,我享受其中的過程,這種心態Leo或許不能了解。
「Boss,要不要再入貨?」
「我想先看看價才決定。」
「你想跟紐約方面聯絡?」
「幫我連結New York Stock 和American Stock。」
「是了,那個李淳晴小姐滿有魅力的,她說她從未試過Kiss。」Leo一邊笑一邊說。
李淳晴,誰是李淳晴?
「對了,徐臻茵她說甚麼?」
這問題,我還真不願答。
「趕快幫我上網吧!」
我怏怏地踏出陽台,拿出我送給臻茵的項鏈,它冰冷的感覺燙在我的手心上,使我想起臻茵不信任的眼眸。
她應該不知道韓泰俊把辭呈遞給我吧?要是她知道的話,她會有甚麼反應?
韓泰俊又是甚麼目的?
他不會隨便放棄這間酒店的,背後有甚麼動作呢?
「華克山莊併購資金有疑惑
漢江貿易金福萬董事長要求漢城酒店總經理辭職強行合併」
看著報紙的大字標題,心中卻在資金有疑惑的問題上。我不禁問:「金董事長,你認為這是韓泰俊所提供的情報嗎?」
金福萬寅夜把這張準備明早出版的報紙拿來給我看,一定是懷疑酒店這邊把消息洩漏給傳媒,而最有可能把消息披露的必然是尹東淑和韓泰俊。
「當然是他。不然誰會對我們公司的細節這樣了解?」
「董事長,說不定是你那邊或債務那邊不小心把消息傳出去。」我小心地察看他的反應。
「我在傳媒方面有很多朋友,我知道韓泰俊曾經和誰見過面。」
「這是傳媒的遊戲,你不必太激動。」我仍然不以為這是大問題。我的併購手法完全合乎法律,韓泰俊沒奈我何。
「你怎會這樣說?Frank,如果國稅局要查我們的帳的話,那我們一切的計劃都完蛋了。」
我不禁挑起眉,心中拉起了警號,他的帳為何不能查?我不禁對他的資金來源起疑。
Leo拿起了報紙,「這是明天要出版的報紙?」
「報社方面已經被我壓下去,如果他們報導,我會抽掉所有廣告,也會採取法律行動,控告報社。」金董憤怒難平,愈說愈激動,「韓泰俊方面,在他做出更難以收拾的事前,要先教訓他一下。」
「他是被迫到角落所以才拼命的。」我在意地笑,「只是,要是他真要離開酒店,應該另闢一條新路才對。」
狗急跳牆,這是生物的自然反應。只是,韓泰俊如果要放棄酒店就會另找出路,不應在酒店併購上兜圈子,他的辭職分明有問題。
「根本不必理他,Frank,反正雜草怎麼拔還是會再長的,乾脆鋪上水泥全部蓋掉……」
金福萬的說話有點奇怪,他打算……
電話忽然在這個時候響起。
我心忖,必定是韓泰俊。
Leo拿起電話,「喂……是,請你等一下。」
把話筒遞給我,「一講曹操,曹操就到。」
「韓泰俊?」我問。
Leo點點頭。
果然有詐。
「我是申東賢。」我接過電話。
「報紙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
「這是你和我之間的遊戲,旁觀者未免太多了吧。」
「你不是已經辭職了嗎?併購的事已與你無關。」
「辭職?你以為我真的會就這樣離酒店嗎?申東賢先生!」
我笑。「當然不會。」
「我要談條件。」
「好。不要在場外亂叫,要就在場內競爭。」
「只有我們兩個?」
「只有我們兩個。我會等你。」
我笑著把電話交給Leo。要來的終會來,獵人需要的只是等。
金董非常擔憂,「你不要聽了他的話就讓步了,Frank。報紙的事你不用擔心。」
「韓泰俊的事我會處理,你裝作不知道就好了。」
金董走了之後,我拿起了韓泰俊的辭呈。
他一心以為我會把他的辭呈交給金董,若是報紙刊登消息之後,董事局追究,我便脫不了迫他辭職的嫌疑。
其實,要他辭職不難,只要我召開董事大會,把他的辭呈遞上,讓董事決議,或是把這個辭呈丟給尹東淑,讓她來收拾爛攤子。
不過,我要怎樣做,只決定在一個人的手裡。
我不知道我要是真的把韓泰俊踢出酒店,臻茵會怎樣?我記得她說我已經失去了一半,我不能再失去一半。
拿起了電話,我按下了臻茵的號碼。
「我是領班經理徐臻茵。」
「我是申東賢,妳現在有時間的話,我們見個面好嗎?」
「有甚麼事嗎?」
「我有東西要交給妳。」
「東西?是……項鏈嗎?」她好像有點遲疑。
我的項鏈有麼可怕嗎?
不禁嘆口氣:「不是項鏈。是服務員把東西放在我房間裡。」
我聽到她在笑了:「等一下,這不是我負責處理的事,是服務員負責的,你要我找服務員過來嗎?」
「不用了,我不需要服務員。」隔著一條電話線,我多麼希望她能了解我的心。「我知道服務員裡沒有徐臻茵這個職員的名字。我現在需要這個人的幫忙。」
「我知道了。在哪裡見?」
「Diamond Villa。」
|
|
| 回頂端 |
|
細雨微雪

註冊時間: 2004-10-07 文章: 1893 來自: 中国四川
|
發表於: 星期三 十月 20, 2004 11:19 pm 文章主題: |
|
|
| 期待下文
|
|
| 回頂端 |
|
Frankie Site Admin

註冊時間: 2004-06-29 文章: 12960 來自: Hong Kong
|
發表於: 星期五 十一月 05, 2004 9:17 pm 文章主題: |
|
|
52. 東賢的心--我們都知道的事
對於韓泰俊,臻茵一直都是在乎的。
雖然,我希望她不在乎,但是,我知道她一定在乎。
我不會忘記那夜在Casablanca,她說,我已經失去一半。
我不能冒失去另一半她的危險。
如果她認為是我迫韓泰俊辭職,她會怎樣?會不會永遠都不見我?
晚風吹起我的衣角,也吹來了她的香氣。
我看著在黑暗汨汨流動的漢江,聽著她靠近的腳步聲,也不回頭,眼裡對著黑暗,心裡對著她,輕輕的問:「我在想,如果我說我想念妳,所以才要妳過來,妳會來嗎?」
「我正在上班……」我自顧自的代她答。
「我正在上班……」她果然就是這樣說。
回過頭,看著她,我們都不禁笑了。
看著她的笑臉,有點茫然,我是多麼的想念她,若是能永遠保有她的笑容,那,我再讓一步又何妨?
「我們的職員放了甚麼東西在你房間內?」她微笑著問,眼裡透著關心。
我默默把韓泰俊的辭職遞給她。
「這是甚麼?」
笑容在她看見那封辭呈時,就僵著了。
「總經理的辭職信!」她鎖起了雙眉,不解的看著我,「這……這怎會在你房間裡?」
從她眼神和語氣,就知道她是多麼在乎韓泰俊。
一早就知道這個答案,只是,我必須了解她的心,這樣我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是你迫他辭職的嗎?」
我苦笑著,無奈地點地:「可以這麼說。」
「我真的很害怕你這樣,為了擁有想要的東西,根本不顧人死活。」她的眼裡帶著責備。
「對泰俊來說,這家酒店是他的全部,結果你卻要他辭職,這等於要他去死,你知道嗎?」
臻茵嘆氣,板起了臉,堅定地說:「如果因為你……而使泰俊受到任何傷害的話,不管甚麼理由,我都不會再見你。」
我憂傷的看著她,她知道嗎?我也希望她可以像護著韓泰俊那樣護著我,可是,無論我如何努力,我也是他們世界之外的人。
如果我趕走了韓泰俊,是否也等於趕走了她。
答案不留情的擺在面前。
「請你以後不要這樣做。」她的語氣充滿厭惡。
說完,把韓泰俊的辭呈還給我。
我無奈的接過。
不說半句話,她轉身離去,甚至沒有說再見。
看著她的背影,剛才她厭惡目光,使我沮喪得幾乎不能呼吸,一口氣就梗在胸膛。
雖然明知道結果,但是,聽到她護著韓泰俊,心裡還是很沒味道。我就是比他慢了幾年。如果我比他更早認識臻茵,情況會改變嗎?
我呆呆的站著,我贏了還是輸了?
酒店可以手到拿來,但徐臻茵的心呢?恐怕半點也挽回不了。
拿起那封鬧得天翻地覆的職呈,我輕輕把它撕掉。
韓泰俊,我可以讓你贏得你所要的,但不包括徐臻茵。
盤算過之後,我回到藍寶石,韓泰俊已在等待著。
Leo告訴我,他坐了好一陣,堅持要與面對面談判。
脫下西裝外套,我隨手丟下。
我不明白,臻茵喜歡他甚麼?
是他念舊的愚昧還是以卵擊石的勇氣?
「你已經辭了職,我以為你會去找些安靜的地方休息。」我揶揄著他。
「我的辭呈還未被處理。」
靠坐在椅上,我試探著:「聽說,你在外面找到靠山了。」
「明天你看報紙,可能會被嚇一跳。」
他不知道消息已經被金董截下了?
我好心地提點:「金董事長是個消息靈通的人,我想沒有那麼簡單吧。」
「我手上的資料比你們想像還要多,明天早上的報導只不過是預告。」
嚇我嗎?我冷笑。
他以為他手上握著反敗為勝的籌碼,他不知道,他的籌碼只有一個徐臻茵,而我又剛好該死的很在乎。
「我看總經理好像研究了很多有關股市的事,知道我們的計劃,也把我的策略知得清清楚楚……」Leo不屑地諷刺。
「那些根本不重要。」我截住了Leo,不能讓Leo說出金董已經截住了報紙的事,我要看韓泰俊要交換些甚麼。
我笑了一下,問他:「總之,你的槍膛現在上了子彈,那我們來談談條件。」
韓泰俊以為他真的有武器在手,一整容就說:「首先第一點……」
「等一下,」我忍不住截著他,這人談生意也不摸摸對方的底細。「你不能這樣,談條件的時候,應該先問問對方要甚麼?做生意有基本的方式。」
「我有我自己的方式。」韓泰俊的語氣很倔:「隨我的喜歡,這是我的方式,你不談就算了。」
我要跟隨他的方式?臻茵,為甚麼你不來看看你死心捍衛的男人,他連自己手上的籌碼有多少都不知道就去找人談判,這樣的人死一百次也不稀奇。
我少有的好脾氣,「好,你說吧。」
「請你取消裁員的事。」
這個我早就料到。
「第二呢?」
「在媒體報導中承認是你們迫我辭職,所以,要正正式式把辭呈還給我,並且在董事會中道歉。」
偷偷把辭呈交給我,然後卻要我正正式式還給他,還要道歉?這種手段實在不光明,還好我早就覺得他的辭職是個陷阱。韓泰俊,你太小看人了。
「還有呢?」
「答應我,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繼續……」
「我說完了。」韓泰俊吸了一口氣,帶著要脅,「如果你接受我的條件,我就不會把資料提供給傳媒。」
「我答應你。」
全在我預期內的要求,只要不牽涉臻茵,甚麼都沒問題。
韓泰俊不相信我答得這樣乾脆,而Leo的眼睛則幾乎掉在地上。
「不過……」我皺著眉,存心讓他知道我沒有掉進他的陷阱,「辭呈可能有點問題,因為已經被我撕掉了。」
他的眼裡閃過一道驚訝,不相信我早猜到他的把戲。
「我在電話裡說過,所有的比賽,應該在賽場裡進行。」意思很明顯,他以後不要再找外面的力量來搞花樣。
「但是……」
「我會發公文給董事會,Leo……」
「可以在明早十點前完成。」Leo雖然不願意,但是,和我合作多年,就算有任何懷疑,他都會選擇先支持我一切的決定。
我看著韓泰俊不自在的尷尬,不妨把話再挑明,「下次你要再辭職的話,不要把辭呈拿給我,應直接拿給總裁,因為我沒有決定權。」
韓泰俊一下子明白了,剛才他拿著的手槍,根本沒有子彈,臉上不禁換了神色。
「原來你早知道。」
「當比賽結束的時候,下台接受掌聲就夠了。」我認真的說。
「像你這樣聰明的人,怎會和那個骯髒的金福萬一起工作?我覺得非常的遺憾。」這算讚美嗎?我沒答話。
他無奈地扯起嘴角,站起來,一躬身,誠懇地說:「晚安,客人。」
「請慢走,總經理。」
他當然知道我是有心放過他和漢城酒店,也許他也猜到一切都是臻茵的關係,從他的眼神,我看出他的了解。
盡在不言中。
|
|
| 回頂端 |
|
細雨微雪

註冊時間: 2004-10-07 文章: 1893 來自: 中国四川
|
發表於: 星期日 十一月 07, 2004 11:06 pm 文章主題: |
|
|
| 终于又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文章,期待下文!
|
|
| 回頂端 |
|
tainy
註冊時間: 2004-07-28 文章: 2
|
發表於: 星期一 十一月 08, 2004 10:09 am 文章主題: |
|
|
| 真是一位才女。好喜欢你的文笔,谢谢你
|
|
| 回頂端 |
|
|